哈利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的憤怒沒有消退，但變得無處安放了。
羅恩沒有哈利那麼多彎彎繞。他的思維模式很直——馬爾福家是壞人，壞人就該罵，罵了不服就打。他把魔杖握得更緊了，杖尖上的裂縫裡那截獨角獸尾毛隨著他手腕的顫抖微微晃動。
\"哈利別怕他。\"羅恩的聲音找回來了。他揮了揮那根破魔杖。\"他連魔杖都沒有，空著手能幹什麼？八成就是個隻會裝腔作勢的——\"
他沒說完最後那個詞。
因為空氣的密度變了。
卡西烏斯沒有站起來。他連坐姿都沒換。他隻是做了一件事——【靈魂熔爐】的輸出從\"待機\"切換到了\"執行\"。
大約百分之二。
效果很直接。
卡西烏斯以自己的胸口為圓心，向前方扇形範圍內釋放了一股極度壓縮的魔力脈衝。這不是重力壓製——那招動靜太大，在火車上用會把車廂結構幹碎。
這是他在過去一個月裡開發的新招式。原理更簡單：把一團高密度的魔力壓縮成麵，平推出去。
打個比方。你站在海邊，一個兩米高的浪頭朝你拍過來。你不會飛。你也不會死。但你會被拍倒。
羅恩站在包廂門口。
他正舉著魔杖，嘴裡的話還沒說完。
下一個瞬間，他的胸口捱了一下。
沒有可見的光芒。沒有聲音。他隻是感覺胸骨上被一麵看不見的牆猛地撞了一下。力道不算緻命——卡西烏斯精確地控製了輸出——但足夠把一個體重不到四十公斤的十一歲男孩從站立狀態變成飛行狀態。
羅恩的腳離開了地麵。
他的身體向後飛了出去，越過了走廊的寬度，後背撞在了對麪包廂的隔闆上。木質隔闆發出一聲悶響，凹進去了一小塊。
羅恩順著隔闆滑到了地上。
他的魔杖掉在了旁邊。那根本來就裂了縫的魔杖在地上彈了兩下，裂縫變得更大了，杖芯從縫隙裡露出來更多的銀絲。
哈利被餘波推著踉蹌了好幾步。他沒摔倒——卡西烏斯的脈衝是定向的，主力集中在羅恩身上，哈利隻吃了一點邊緣的溢位——但他的腳底在光滑的地闆上打了滑，一隻手扶住了門框才站穩。
走廊裡安靜了。
羅恩坐在地上，捂著胸口。不是很疼——那股力道被控製在\"把你推飛但不傷內臟\"的精度範圍內——但整個人是懵的。他的大腦還在處理\"剛才發生了什麼\"這個問題。
他什麼都沒看到。沒有咒語，沒有光芒，沒有揮手的動作。那個金髮男孩從頭到尾坐在椅子上沒動，連姿勢都沒換。
然後他就飛了。
走廊兩側的包廂裡開始探出腦袋。
一個、兩個、五個。十幾雙眼睛從拉開一條縫的門後麵往外看。他們看到了倒在走廊裡的羅恩，看到了扶著門框的哈利，然後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進了那間包廂。
包廂裡，一個金髮男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雙手交叉。表情平淡。
他旁邊坐著另一個金髮男孩，嘴巴張得很大，一臉興奮。再旁邊是兩個胖胖的男孩，臉上寫滿了對金髮男孩（矮的那個）的狂熱崇拜。
空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從那間包廂的方嚮往外擴散。
一個三年級的拉文克勞女生本來已經把門拉開了一半。她感受到那股壓迫感之後，默默地把門關了回去，還上了鎖。
哈利扶著門框，看著卡西烏斯。
他的嘴唇在動。他想說什麼。想質問，想憤怒，想像在冰淇淋店之後海格告訴他的那樣\"不要跟馬爾福家扯上關係\"。
但他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不是因為被魔法封住了嘴。是因為他在卡西烏斯的眼睛裡，再一次看到了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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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惡意。不是敵意。
是什麼都沒有。
一片空白。就像你翻開一本關於螞蟻習性的百科全書，書的作者對螞蟻沒有愛，也沒有恨。隻是在記錄。
哈利在卡西烏斯的眼睛裡找不到自己的重量。
這比被打一拳更讓人難受。
\"把你的朋友扶起來。\"卡西烏斯開口了。
他的語氣平得沒有一點多餘的色彩。不是命令，不是施捨，隻是一句話。就像你在路上看到有人摔倒了，順口說一句\"起來吧\"。
\"然後關上門。從外麵。\"
哈利咬了咬牙。
他彎下腰，把羅恩從地上拉了起來。羅恩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疼的部分已經過去了，剩下的全是屈辱。他想沖回去。他想拿起那根破魔杖對著那個金髮混蛋念一個什麼咒——任何咒——
\"走吧，羅恩。\"哈利拽住了他。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羅恩能聽見。
\"現在不行。\"
羅恩看著哈利的眼睛。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很實際的判斷：打不過。
至少現在打不過。
羅恩的肩膀塌了下去。他撿起地上的破魔杖，看了一眼——裂縫又大了。
兩個人一言不發地走了。
走廊裡那些探出來的腦袋一個接一個地縮了回去。門關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包廂恢復了安靜。
德拉科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他從椅子上竄起來，衝到走廊方向看了一眼——哈利和羅恩的背影已經走遠了——然後回來，滿臉通紅。
\"你看到了嗎？那個韋斯萊飛出去的時候？他的臉！那個表情！\"德拉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卡西烏斯，你連手都沒擡！你坐在那兒就把他轟出去了！\"
\"坐下。\"
德拉科坐下了。
卡西烏斯重新閉上了眼。
在他閉眼之前，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走廊裡那些縮回去的腦袋裡麵，有一個棕色捲髮的女孩子。她沒有馬上縮回去。她多看了兩秒。
她的表情不是恐懼。
是困惑。
是那種\"我在書上沒有讀到過這種魔法\"的困惑。
赫敏·格蘭傑。
她會來的。卡西烏斯想。那種人不會把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放過去。她會回來的。
果然。
五分鐘後。
包廂門又被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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