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沒持續太久。
大約又過了十分鐘,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至少兩個。
腳步聲在包廂門外停了。
門被拉開了。
站在門口的有兩個人。
左邊那個,黑頭髮,圓框眼鏡,額頭上的劉海被風吹開了一點,露出一小截閃電形的疤痕。他的校袍是新的,但裡麵的衣服不是——領口磨得發白的舊毛衣,袖子長了一截,明顯是別人穿剩下的。
哈利·波特。
右邊那個,紅頭髮,滿臉雀斑,個子比哈利高半個頭但瘦得跟竹竿似的。校袍下麵露出一件褪了色的手織毛衣,胸口的字母\"R\"已經鬆散了。左手拎著一隻老鼠的尾巴——那隻老鼠在他手裡扭來扭去,明顯不太情願被這麼拎著。右手握著一根魔杖,杖身裂了一條縫,裂縫裡冒出一小截銀色的絲線。
獨角獸尾毛。
那根魔杖的杖芯都露出來了。
羅恩·韋斯萊。
卡西烏斯沒有睜眼。但【靈魂熔爐】的感知半徑覆蓋了整個包廂,門外兩個人的位置、體型、甚至手裡拿著什麼東西,都在他腦子裡形成了清晰的輪廓。
德拉科先看到了他們。
他的反應分成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認出哈利——額頭上那道疤痕在冰淇淋店的時候他就見過了。第二階段是認出羅恩——紅頭髮、手織毛衣、破魔杖。韋斯萊家。純血裡最窮的那一家。
德拉科對韋斯萊家的厭惡是從胎教開始的。盧修斯在飯桌上提到亞瑟·韋斯萊的頻率大概每月一次,每次提到都附帶一個鄙夷的表情和一句\"純血之恥\"。
\"來幫那個哭鼻子的找蟾蜍的?\"德拉科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他標誌性的拖腔。\"你們倒挺熱心。\"
哈利沒有回答德拉科。他的目光越過了德拉科,落在了對麵靠窗的位置上。
那個位置上坐著一個金髮男孩。閉著眼。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坐姿很鬆弛,像是在自己家客廳裡打盹。
哈利認出了他。
冰淇淋店。那個把海格逼到牆角的男孩。那種看螞蟻一樣的眼神。
哈利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羅恩不認識卡西烏斯。
但他認識包廂裡的氛圍。
他進過韋斯萊家的客廳,知道\"正常的十一歲小孩待的地方\"是什麼感覺。這間包廂不是那種感覺。空氣太沉了,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壓著。
但羅恩這個人有一個特點:越是讓他覺得不對勁的場合,他的嘴越快。
\"這不是馬爾福家的人嗎?\"羅恩的聲音比德拉科大了不少。他的目光在包廂裡掃了一圈——德拉科、克拉布、高爾、然後是卡西烏斯。\"食死徒的兒子,一窩子都在這兒了。\"
包廂裡的空氣凝了一下。
克拉布的巧克力蛙掉在了地上。高爾嘴裡的南瓜餡餅忘了嚼。
德拉科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臉頰上泛起紅色。\"韋斯萊家的窮鬼!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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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死徒的兒子。\"羅恩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他往前邁了一步,把那根裂了縫的魔杖舉了起來,杖尖指著德拉科的方向。\"我爸說了,你們馬爾福家每一個人都應該關進阿茲卡班。\"
德拉科的臉從紅色變成了白色。
不是氣的。是那根魔杖指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產生了本能的緊縮反應。
德拉科會吵架。但當對麵的人把魔杖拔出來的時候,情況就從\"吵架\"升級成了\"衝突\"。而德拉科在\"衝突\"這個領域的實戰經驗約等於零。
他的手摸向了口袋裡的山楂木魔杖。但沒拔出來。不是不想。是手指在發抖,沒扣住。
哈利站在羅恩旁邊。他沒有拔魔杖,但他站過來了——站到了羅恩身側,肩膀跟羅恩平齊,表明瞭立場。
兩對三。或者說,兩對一——因為克拉布和高爾在這種場合的作用約等於兩尊胖胖的雕像。
氣氛在往失控的方向走。
然後卡西烏斯睜開了眼。
他睜眼的動作很慢。眼皮隻擡了一半。灰藍色的眼珠從半合的縫隙裡露出來,先看了看天花闆,然後慢慢轉過來,看向包廂門口。
就這麼一個動作。
包廂裡的溫度驟降了兩度。不是修辭。是物理事實。克拉布後來回憶說,他當時看到小桌麵上那杯南瓜汁的杯壁上凝了一層水霧。
羅恩的聲音卡在了嗓子裡。
他說不清為什麼。一秒鐘之前他還在義正詞嚴地控訴馬爾福家的罪行。下一秒鐘,那個金髮男孩睜了一下眼,他的聲帶就不聽使喚了。
不是害怕。
他還不夠瞭解卡西烏斯,所以還沒到害怕的程度。隻是一種來自身體底層的預警——跟你在野外突然踩到一根形狀可疑的樹枝時的反應差不多。踩之前你不怕蛇。踩上去的那一刻,你的腿會自己僵住。
卡西烏斯的視線沒有落在羅恩身上。
他看的是哈利。
\"怎麼。\"他的聲音很平。沒有怒氣,沒有嘲諷,連起伏都沒有。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然後問了一個問題。\"對角巷那一跤沒摔醒你?\"
哈利的拳頭攥得更緊了。
對角巷。冰淇淋店。他被魔力的餘波掀翻在地,眼鏡摔飛了,坐在冰冷的地闆上仰頭看著那個金髮男孩。
那個眼神他記得。看螞蟻的眼神。
\"這裡不是對角巷。\"哈利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一點抖,但他沒退。\"你不能——\"
\"不能什麼?\"
卡西烏斯的問題很簡單。但哈利發現自己接不上。
\"不能\"什麼?不能打人?不能施法?不能用魔力碾壓別人?
——他剛纔想說的是\"你不能欺負人\"。但這句話在對上卡西烏斯那雙沒有任何多餘情緒的眼睛之後,忽然變得很蒼白。
因為卡西烏斯沒有在欺負人。他隻是坐在那裡,問了一句話。
是羅恩先開口罵人的。是羅恩先拔魔杖的。是他們先拉開的包廂門。
從邏輯上說,站在門口的這兩個人纔是挑事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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