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淇淋店裡沒有一個人在動。
店員趴在櫃檯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兩個本來要結賬的客人手裡舉著錢袋，保持著掏錢的姿勢定在那裡。有個女巫的冰淇淋化了，順著手指往下淌，她沒有擦。
德拉科被卡西烏斯擋在身後，他的視角隻能看到弟弟的後背。但他能看到海格。
他能看到那個剛才還衝著
自己大吼大叫的龐然大物，被弟弟逼到了牆角。
德拉科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不是害怕。是那種在遊樂場坐過山車衝到最高點時的感覺。
海格貼著牆壁，大口喘氣。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不是熱的——這種天氣不至於讓半巨人出汗。是身體在承受超出負荷的壓力時產生的應激反應。
海格是個勇敢的人。他養過龍，進過禁林，麵對過三頭犬。但那些東西至少是他能理解的——一頭野獸衝過來，你要麼跑，要麼打，要麼用食物安撫它。
現在這個不一樣。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孩子。一個連魔杖都沒拿的十一歲孩子。這個孩子什麼都沒做，沒有揮手，沒有唸咒，隻是站在那裡，他的身體就動不了了。
這不是力量。
這是一種完全陌生的、超出他認知框架的東西。
恐懼就是這麼產生的。不是因為疼，不是因為痛。是因為不理解。
卡西烏斯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路的時候，腳下的地闆每一步都在裂。不是他踩裂的。是他腳底持續外溢的魔力壓在木闆上，木材承受不住。一個腳印一條裂縫，從他的腳底往四周蔓延開去。
他走到海格麵前。
仰著頭。
身高差依然懸殊。海格即便被逼到了牆角，依然比卡西烏斯高出一倍不止。從旁觀者的角度看，這幅畫麵是荒誕的——一隻貓站在一頭熊麵前，而那頭熊在發抖。
“記住你的身份。”
卡西烏斯說。
“一個連魔杖都不配擁有的看門人。”
這句話很重。
海格的魔杖在他三年級的時候就被折斷了。
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恥辱和最深的痛處。鄧布利多把碎片藏在了那把粉紅色的雨傘裡，讓他多少還能偷偷用一些簡單的魔法，但“被折斷魔杖”這件事本身，是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現在這個傷疤被一個十一歲的孩子當眾撕開了。
海格的嘴唇在抖。是憤怒，也是別的什麼。他想反駁，想吼回去，但嗓子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是魔法。沒有人對他施了鎖喉咒或者沉默咒。
是他的身體在拒絕讓他開口。
因為開口意味著對抗。而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他：不要對抗這個東西。
“再敢對我哥哥大呼小叫——”
卡西烏斯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我保證，鄧布利多連你的骨灰都拚不起來。”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卡西烏斯的視線從海格臉上移開了。
他看向了海格身後的哈利·波特。
哈利摔在了地上。
不是被打倒的。是魔力場的餘波讓他站不穩。剛才海格被逼退的時候，哈利就在他身後。海格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的衝擊，但漏過來的那點餘量也夠讓一個從來沒有接觸過魔法的男孩雙腿發軟了。
他坐在地上，圓框眼鏡歪了，一隻鏡腿搭在耳朵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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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烏斯低頭看著他。
哈利擡頭看著卡西烏斯。
四目相對。
卡西烏斯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敵意，沒有惡意，甚至沒有太多的關注。就是那種你走在路上，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螞蟻的表情。
看了一眼。
然後走了。
就是這種隨意的、不帶任何重量的一瞥，比任何言語侮辱都更深地紮進了哈利的心裡。
他不認識這個金髮男孩。但他記住了這個眼神。
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會記著。
卡西烏斯收回了魔力。
收的過程比放的過程更快。幽藍色的光在一瞬間消失，地闆不再震動，空氣恢復了正常的密度。冰淇淋店裡的溫度回升了幾度。
那種壓在所有人身上的窒悶感一下子沒了。好幾個人同時長出了一口氣，有個女巫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卡西烏斯轉過身。
德拉科的眼睛亮得不正常。他看弟弟的表情裡有崇拜，有興奮，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認的快意。
“幹得漂亮。”德拉科的聲音有點飄，“你看到他的臉了嗎？嚇得話都說不出來——”
“走了。”卡西烏斯沒接他的話。
盧修斯已經站了起來。他的表情控製得很好——沒有笑，沒有任何誇張的表情，但他站起來的時候挺了一下胸。那是一個細微的、下意識的動作。
驕傲。
納西莎挽著丈夫的手臂，另一隻手把貓頭鷹籠子拎得穩穩的，表情依然是那種純血貴婦標準的淡漠優雅。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一家四口往門口走。
經過海格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多看他一眼。
海格貼著牆壁，目送著他們的背影走出了冰淇淋店。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力氣用盡——半巨人的體力恢復很快，那點魔力壓製不會造成實質性的損傷。
他在抖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他想起了一個人。
很多年前。他還在霍格沃茨念三年級的時候。有一個黑髮的、英俊的男孩，也是用這種居高臨下的方式看著他。
那個男孩後來成了伏地魔。
海格打了個哆嗦，把這個念頭甩出去了。
哈利從地上爬了起來，扶正了眼鏡。他走到海格身邊，拽了拽海格的大衣下擺。
“海格？你沒事吧？”
海格低頭看了看哈利，過了兩三秒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沒事，哈利。”他的嗓音沙啞了，不是因為嗓子疼，是因為剛才那段時間他一直在屏著氣。“走吧，我們還有東西沒買。”
他拉著哈利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走出十幾步之後，海格回了一次頭。
冰淇淋店門口已經看不到馬爾福一家了。
“海格。”哈利仰著頭，“那個金髮的……他是誰？”
海格沉默了好一會兒。
“馬爾福家的。”他說，“別跟他扯上關係，哈利。那一家子——”
他頓了頓，沒有再說“食死徒”或者“黑巫師”。
“那一家子不是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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