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銳團前線。
三道防線的最前端，趙鐵臣雙手撐在工事掩體的邊緣，脖子仰到了極限。
他身後，一千兩百名四階覺醒者，全部站在各自的掩體內。
那三道光柱彙聚之後，天幕碎裂，晶化大地自行剝離上升，
一座橫跨五千米的三棱錐傳送門，懸浮在深淵之地的中央……
這種東西，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我們要跟那玩意兒打？”廖雲帆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出來，乾巴巴的。
趙鐵臣冇理他。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排列整齊的移動發射平台。
三十六台重型平台，每台十二管發射巢，彈倉裡塞滿了黑紅色塗裝的四階滅殺彈。
“全體聽令。”
“武器係統自檢，確認深淵能量是否對製導晶片產生乾擾。”
十幾秒後，操作員的聲音傳了回來。
“報告，陣線未檢測到深淵能量波動。裝置未受乾擾，製導係統響應正常。隨時可以發射。”
趙鐵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萬幸。”
他又看了一眼遠方那座龐然大物，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虧得錢指揮提早把四級區犁了個乾淨。要是這會兒四周的深淵濃度降不下來，這些大傢夥一個都彆想用。”
廖雲帆在頻道裡說：
“所以他每次乾的事，都是有道理的。”
趙鐵臣哼了一聲，冇接話。
全軍誰不知道？
……
深淵之地。
白萱和大黑在十萬米外落定，兩人同時回頭看向錢明。
那座三棱錐傳送門，就懸在他正前方不到兩公裡的位置，
三麵旋渦緩緩轉動，藍白色的光映在錢明的臉上。
“哥哥，三個門併到一起了。”白萱語氣平靜道。
“看到了。”
“那之前的分兵計劃……”
“當然是作廢了。”錢明臉上露出一絲輕鬆，“不過這不是壞事。”
大黑歪了歪腦袋。
“哥，啥意思啊？”
“三個口子變成一個口子。意味著不管從對麵過來多少東西，全得從這一個地方擠出來。”
錢明的目光冇有離開傳送門，
“你倆不用分頭守了。退到外麵去，彆進我的領域。任務不變，還是抓那些漏網的。”
白萱和大黑同時點頭，轉身向後退去。
說實話，她倆的壓力也減輕了許多，
畢竟協同戰鬥的效率，比單打獨鬥高多了。
白萱走了幾步，停下來，擔憂地回了一次頭。
隻見錢明還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麵對那座五千米高的傳送門。
他的背影，是那麼渺小了。
她冇再看第二眼，繼續向外圍退去。
……
錢明獨自站在傳送門兩公裡外的位置。
傳送門內，倒轉的旋渦開始加速。
盪漾的能量波動，越來越密。
看樣子，是有什麼要出來了。
錢明冇有提前開啟領域。
而是等看清楚第一批出來的是什麼東西後，再做決定。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
那是當年在審判者的大廳內，獲得【覺醒·本源分解】的時候，看到的景象。
錢明抬了抬下巴，用隻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謝了。”
嗡！！！
旋渦突然抖了一下。
一顆腦袋，從旋渦的正中央探了出來。
那是一個淵主。
頭顱上長著三排歪斜的角，臉部覆蓋著暗紫色的鱗甲，兩隻深紅色的豎瞳正左右掃視。
它伸出半截身子，打量了一圈四周的環境。
晶化大地。
破碎的天幕。
遠處坍塌的裂穀。
“哦？”
淵主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
“通道……真的開啟了？”
它繼續向外擠。
雙臂、軀乾、下肢依次從旋渦中脫出。
落地的一瞬間，腳下的晶化碎屑被它的重量壓出裂紋。
然後它看到了錢明。
豎瞳驟縮。
“覺醒者？”
短暫的沉默後，這個淵主興奮地笑了。
笑聲從胸腔裡擠出來，越來越大，震得周圍的碎晶嗡嗡直響。
“哈哈哈！果然是豐饒之地！！！竟然真的是覺醒者開啟的通道！”
它連一秒都冇有猶豫，話音未落，整個身體已經彈射出去，直撲錢明。
速度極快，沿途的晶麵被氣浪撕開兩道溝壑。
錢明站在原地冇動。
他掃了一眼這個淵主散發出來的氣息。
六階！
一個六階淵主，當先鋒。
“有意思。”
錢明冇有後退，也冇有向前迎擊，而是伸了一下手。
【虛域·萬裡瞬渡】！
空間摺疊。
正在全速衝鋒的六階淵主，腳下的地麵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下一秒，它的身體就憑空出現在錢明正前方三米處……
此刻，它連衝鋒姿態都冇來得及調整，兩隻爪子還保持著前撲的動作。
淵主的表情露出震驚之色。
什麼？
我怎麼……
它的困惑隻持續了短短一秒，因為它看到了錢明已經抬起了右手。
【複合技·元素洪流】！
數百道融合了火焰、冰霜、雷電、岩刺的複合能量射線，同時從錢明掌心擴散而出。
淵主在這一秒裡，就已做出了判斷。
它的豎瞳裡，
驚恐之色迅速退去，轉而，浮上了幾縷輕蔑。
元素複合攻擊？
就這？
這種基礎複合技，在六階淵主麵前就是撓癢癢。
它見過太多覺醒者使用類似的招數了……
看著挺花裡胡哨，但打在身上，連癢都不癢。
“還以為你多強……”
淵主咧開嘴，滿口利齒間擠出一聲冷笑。
“看樣子，這個世界，有夠弱的。”
它的右臂上，凝聚出一團深紫色的本源之力，直接砸向錢明的麵門。
六階本源技，正麵轟擊！
兩道攻擊，在同一瞬間命中各自的目標。
淵主的本源技，後發先至，擊中了錢明的胸口。
砰！
能量炸開，紫色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
淵主的嘴角還掛著笑。
然後笑容就僵住了。
因為錢明依舊站在原地。
一步都冇退。
身上連衣襬，都冇晃一下。
那一擊……
零傷害？
淵主的豎瞳，在這一刻急劇收縮，比剛纔看到錢明時縮得更緊。
它的腦子裡湧上來的不是困惑，是一種本能的、來自血脈深處的訊號……
跑！
但，它已冇有跑的機會了。
因為。
錢明的複合技，也在同一時間擊中了它。
360億法術攻擊力加成的元素洪流，與這個淵主預想中的“撓癢癢”，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複合射線擊穿了它的本源護盾，擊穿了它的鱗甲，擊穿了它半邊身子。
砰！
淵主的左臂、左肩、半邊胸腔，在接觸的一瞬間被氣化。
血肉和深淵能量混合的殘渣，向四麵飛濺。
“唔~”
它疼的悶哼一聲。
六階淵主的強大生命力，撐住了最後一口氣。
但緊接著。
第二波傷害到了！
【終焉之軀】！
【本源滅世技·無畏】的被動效果二。
你打我一下，我還你30%的滅世級真實反噬。
30%，在百倍增效的加持下……
3000%。
淵主剛纔那一擊造成的傷害值，直接翻了三十倍，
然後以滅世級真實傷害的形式，原封不動地砸回了它自己身上。
該不可減免、不可反射、不可轉移。
哢嚓！！！
六階淵主的耳膜內，響起了身體從內部開始碎裂的聲音。
從出現到死亡，前後不超過四秒。
短暫到它甚至來不及產生“後悔”這個念頭。
砰！
殘骸四散。
一顆拳頭大小的本源結晶，從碎肉中滾落出來。
錢明看了那顆結晶一眼，手指一點。
空間扭曲。
結晶消失在原地，下一個瞬間出現在了十萬米外、大黑的麵前。
……
白萱和大黑正站在外圍，密切關注著傳送門方向的動靜。
噗通。
一顆拳頭大的六階本源結晶，憑空落在了大黑腳邊。
白萱低頭看了一眼。
再抬頭看向遠方錢明的方向。
四秒。
從淵主出現到結晶送達，四秒。
“大黑。”
“嗯？”
“吃。”
“好嘞！”
大黑張嘴，一口吞下，開始消化。
白萱冇再說話。
她本來想誇一句“厲害”，但又覺得這種話說了跟冇說一樣。
四秒殺一個六階，這已經不是“厲害”能形容的了。
她隻是安靜地站著，等著下一顆結晶。
不會等太久的。
……
錢明這邊。
淵主的殘骸還冒著紫色的煙氣。
他俯下身，右手按在碎肉上。
【覺醒·本源分解】。
殘骸化為金色的流光，湧入體內。
麵板彈出提示。
【覺醒之源：37.00%→39.70%】
【等級：→】
2.7%？
一個六階淵主的殘骸，換來2.7個百分點的覺醒之源。
嗯，不算多。
勉強可以接受。
錢明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在傳送門上。
旋渦的轉速，還在加快。
漣漪從三麵旋渦的表麵同時泛起，頻率越來越高，越來越密。
三秒後。
旋渦內部，同時亮起了無數道光點。
那不是光，是眼睛。
成百上千雙深紅色的豎瞳，擠在旋渦表麵後方，爭先恐後地向外張望。
下一個瞬間……
呼！！
旋渦炸開！
淵主如潮水一般湧出！
一個、十個、五十個、一百個……
數量在極短的時間內暴增，傳送門的三個麵同時噴吐。
它們的形態各異，有長著翅膀的，有遍佈甲殼的，有全身流淌著岩漿的，有身上纏著鎖鏈的。
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全是……六階！
六階淵主軍團！
漫天都是。
它們湧出傳送門的第一反應不是警惕，而是狂喜。
“出來了！！”
“這裡的能量濃度……天啊，比地底高十倍！！”
“覺醒者！我聞到覺醒者的味道了！！”
“吃掉它！吃掉一切！殺！！！”
喧囂聲鋪天蓋地。
錢明看著頭頂漫天撲來的六階淵主，絲毫不慌。
這個數量，如果放在一年前，肯定能讓整個人類文明陷入絕望。
但現在……不會了。
“都是六階麼？”他淡淡的說了一句。
然後左手抬起。
【複合技·元素洪流】！
擊中目標的一瞬間，天賦麵板上跳出了那行熟悉的提示。
【深淵潮汐·節能狀態觸發。下一個技能法力消耗減少100%。】
70%的概率，經過百倍增效。
必定觸發。
錢明右手握拳，向下一壓。
【主動效果·無畏之境，滅世模式】
【法力消耗：0】
開啟！
轟！
以他為中心，半徑十萬米的滅世領域，在一息之間完全展開。
在同一瞬間，所有處在領域內的六階淵主，全部感受到了一種從骨髓深處升起來的絕望。
這是……死亡宣告！
【領域效果：非友方單位每秒受到全屬性總和15%的滅世級持續真實傷害。】
【該效果受到百倍增效影響，已將全屬性傷害總和，提升至1500%！】
錢明當前的體魄屬性值是174億，耐力值697億，智力值是179億……
合計約1051億。
然後，這1051億的1500%，化作每秒施放一次的真傷。
這個數字，已冇有任何計算的意義，因為結果已然註定。
第一秒。
最前排的六階淵主們，還保持著衝鋒的姿勢。
它們的身體從內部開始瓦解，麵板龜裂，鱗甲剝落，深淵能量從每一個毛孔中湧出。
連疼痛都冇有感受到，便相繼分解。
第二秒。
中段的淵主群，注意到了前排同伴的消失。
有幾個反應快的轉身就跑。
但，冇用。
領域半徑，有十萬米。
它們的飛行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一秒內飛出十萬米。
第三秒。
後排的淵主剛從傳送門裡鑽出半個身子，前半截身子進入領域的部分已經開始崩解。
有一個淵主試圖縮迴旋渦裡去。
可它隻成功了一半。
冇來及鑽入旋渦的下半身，就被滅世真傷乾脆利落地從腰部截斷。
剩下的上半身摔迴旋渦另一側，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尖嘯。
但這聲尖嘯，被更多湧出來的淵主淹冇了。
它們根本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隻知道通道開了，前麵的淵主衝出去了，那自己也得趕緊衝。
不然，豐饒之地上將不會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於是它們繼續湧出來。
然後繼續死。
錢明站在領域的中心，一動不動。
他什麼都不需要做。
站著就行。
但他還是做了一件事……每一批淵主崩碎後散落的本源結晶，他都用【虛域·萬裡瞬渡】第一時間傳送到大黑那邊。
殘骸則直接分解。
【覺醒·本源分解】。
麵板上的覺醒之源進度和等級，開始跳動。
39.70%……41.32%……43.85%……
數字在漲。
……
十萬米外。
白萱站在原地，注視著領域方向。
她看不到領域內部的情況。
但她能感知到那些六階淵主的氣息，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她數了一會兒，放棄了。
熄滅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數不過來。
然後結晶開始憑空在他們身前落下。
第一顆。
第五顆。
第二十顆。
劈裡啪啦，結晶從空間裂縫中接連墜落，砸在大黑周圍的地麵上。
但很快，就不是“落”了，而是“傾倒”。
結晶堆成了一座小丘。
白萱回頭看了一眼。
大黑已自覺的變大了。
它的身形膨脹到了十幾米長，張著嘴，腦袋埋在結晶堆裡，吃得連眼睛都顧不上睜。
“大黑！”
“唔？”
大黑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嘴裡還塞著三顆結晶。
“快點吃，但彆噎著！”
“噎……噎不著……”
大黑猛吞了一口，六隻眼睛全亮了起來，
“萱萱，這些全是六階的！！純的！！一點雜質都冇有！！”
它的氣息在肉眼可見地攀升。
白萱感覺到了。
通過雙生鏈路，大黑體內翻湧的能量清晰地傳導了過來。
她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轉回頭，繼續看著領域的方向。
結晶還在落。
越來越多。
越來越密。
堆成小丘的結晶開始堆成小山。
大黑的身形繼續膨脹，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
它乾脆不去一顆顆撿了，直接趴下來，整個身子覆蓋在結晶山上，大嘴一張，連碎晶帶灰塵一塊兒捲入腹中。
吃相越來越難看。
白萱在旁邊沉默地看著，過了幾秒，輕聲說了句。
“哥哥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