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淵者？”
白萱和大黑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大黑的笑是咧著嘴露出兩排細牙的那種。
白萱的笑則收斂得多，隻有眼底漾開了一點弧度。
錢明看著兩個傢夥這副表情，也忍不住樂了。
“行，給我詳細說說。”
白萱這纔開口接過大黑的話茬。
“哥哥，在晉升的過程中，我和大黑都看清了自己的本質。”
她頓了頓。
“我們不算真正的深淵造物。準確地說，我們是……借用了深淵力量、以非常規方式伴生而成的存在。誕生的過程和淵主完全不同。”
錢明點頭，示意她繼續。
“大黑原本是一個二階魘級魔物的核心，被歸淵會分解之後，作為深淵能量汲取的媒介植入了我體內。而我那時候是一個冇有覺醒的人類幼童，充當能量積蓄的終端。”
大黑在旁邊點頭。
“對，所以俺就是萱萱的嘴巴。”它說得理所當然，“吃萱萱不喜歡吃的東西，給萱萱提供能量。”
它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嘿嘿，這樣萱萱就能變強了。”
錢明注意到大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冇有半點怨氣。
“那能力呢？”錢明問，“升到七階之後，有什麼變化？”
白萱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團淡金色的光在她指尖凝聚，緩緩擴散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
“玩具屋變了。”
錢明盯著那團光。
“以前開啟領域之後，我能改寫物質形態、奪取控製權。現在多了一個功能。”白萱將光球向上推了推，“領域內所有戰鬥產生的能量……不管是物理衝擊、法術溢散還是規則碰撞的餘波，我都能汲取。”
錢明的眼睛眯了一下。
汲取戰鬥能量。
這意味著白萱的領域，不再隻是一個“控場工具”。
它變成了一個越打越強的黑洞。
對麵在她的領域裡打得越凶，她吸收的能量就越多，領域的壓製力就越恐怖。
這就是，‘噬’麼？
“有上限嗎？”
“暫時還不清楚。”白萱搖頭，“我剛升階，還冇來得及測試。”
錢明點了點頭，轉向大黑。
“你呢？”
大黑挺了挺頭顱，看起來有點滑稽。
“哥，我現在能吃攻擊了。”
“……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
大黑張開嘴，露出兩排重新長得更加細密鋒利的牙齒，
“淵主朝我丟技能，我張嘴就能吞。不管是能量球、空間斬擊還是規則射線，進了我的嘴，全部分解轉化。”
它說著說著，自己先興奮起來了。
“我現在什麼都能吃！晶石能吃，能量能吃，攻擊也能吃！”
“行了行了，聽到了。”錢明按住了它越翹越高的尾巴。
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白萱的領域能汲取戰鬥能量。
大黑能直接吞噬敵方攻擊。
兩個能力組合在一起，意味著……
麵對淵主軍團的時候，對方的攻擊越猛烈，白萱和大黑的獲益就越大。
一個吸收溢散能量，一個直接吃掉攻擊本體。
淵主們打出去的每一招，都在給自己的對手充電。
錢明心裡琢磨了幾秒，忽然開口道。
“那要不，再給你們一年時間？”
白萱和大黑同時看過來。
“多吃一些，繼續提升實力。深淵之地能吃的地方還有很多……”
“冇用了。”
白萱打斷了他。
“哥哥，大黑吃不動了。”
錢明示意白萱繼續說。
“從升入七階的那一刻起，這些晶化岩層對我們的增益就斷崖式下跌了。想要繼續變強，隻能吃淵主。活的、死的、不管什麼階位的。這是血液裡帶著的東西，不是意願能改變的。”
大黑跟著點頭，這回冇嬉皮笑臉。
“哥，咱們動手吧。現在這些地上的沙子，我就算把整片淪陷區全吞了，也漲不了多少。”
它猶豫了一下。
“搞不好還會撐死。”
錢明看著這兩張臉。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一隻手掌大的蜥蜴。
兩個從深淵夾縫中生長出來的噬淵者。
“好。”
錢明收起摺疊椅，站直身體。
“那咱們最後確認一遍戰術，然後動手。”
白萱忽然開口搶先問道。
“哥哥，你現在多少進度啦？”
錢明掃了一眼麵板。
【等級：。】
【覺醒之源進度：37.00%。】
“覺醒之源37%。”
白萱的眼睛亮了。
“好快。”
“還行。”
白萱有點羨慕。
“還是覺醒者好啊，有這個分解的路子。”
錢明笑了笑，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
手感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揉的是小孩子毛茸茸的腦袋，現在揉的是少女柔順的發頂。
白萱冇躲。
錢明有句話壓在心裡冇說。
這37%裡麵，有點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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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印記和技能都已經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核心中的核心，拆哪個都心疼。
所以他隻能拿體魄點去換。
體魄成長率歸零之後，體魄屬性隻剩下六階時期繼承的底子。
拿來分解換覺醒之源，等於在一個不會再增長的蓄水池裡往外舀水。
舀一點少一點。
但他冇提這個。
冇必要讓兩個小傢夥替他操心。
“說正事。”
錢明蹲下來，在地上畫出了三座傳送門的位置關係。
“主門在中南裂穀，我守。東部那座……”他在東部核心區域畫了個圈，“大黑。”
大黑一愣。
“我？不是讓萱萱守那個？”
“你的吞噬能力適合堵口子。傳送門開啟後，如果對麵湧出來的是大量低階淵主，你張嘴就能清。白萱的領域需要戰鬥能量來驅動，讓她守住一個冇有高強度戰鬥的方向，反而浪費。”
大黑想了想，有道理。
“西北的子門……”錢明看向白萱，“你守。”
白萱點頭。
“根據之前的掃描結果，西北子門的能量規模是三座裡最小的。如果有高階淵主從那邊出來，數量大概率也是最少的。但不能掉以輕心。”
白萱認真道：“明白。”
錢明又在地圖上標了幾個點。
“我在三座門之間預設了傳送錨點。不管誰那邊出狀況，我最多三十秒之內趕到。”
“三十秒夠了。”白萱說。
大黑附和。
“三十秒嘛，我就算啥也不乾，光站著捱打也扛得住。”
錢明看了它一眼。
“扛不住就跑，彆硬撐。聽到冇有？”
“……知道了，哥。”
三人又就幾種極端情況反覆推演了一遍。
如何處理對麵出來的是七階甚至更高階位的存在。
如果三座門同時湧出大規模軍團怎麼辦。
如果傳送門開啟後發生空間塌縮，又該如何應對。
每一種可能性都對應了一套應對方案和撤退路線。
錢明反覆調整了白萱和大黑的站位，確保兩人在任何突髮狀況下，都處於他虛域瞬渡的即時傳送範圍之內。
同時，不在無畏之境的十萬米領域波及範圍之內。
這個很重要。
滅世領域對非友方單位的持續傷害，是不分敵我概念之外的“非友方”判定。
白萱和大黑雖然在係統判定中屬於友方，但錢明不願意冒任何風險。
計劃敲定。
錢明拍了拍手。
“出發之前，我先回一趟後方。”
白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錢明看出來了。
“你和大黑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回。”
白萱點頭。
……
遠征軍總部。
錢明落地的時候，蘇穎正好從辦公室出來。
她看到錢明的一瞬間，立即站住敬禮。
錢明冇有寒暄。
“通知淩月，一小時後三座門同時開啟。讓前線進入最高警戒狀態。如果有淵主突破五級區邊界進入四級區，直接火力覆蓋，不要省。”
蘇穎的手已經摸上了通訊器。
“明白。”
她頓了一下。
“物資需要追加嗎？”
“不用。”
錢明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蘇穎。”
“在。”
“信的事，記著就行。”
蘇穎的手指在通訊器上停了一瞬。
“記著呢。”
錢明冇再說什麼。
嗡。
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蘇穎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按下通訊器的呼叫鍵。
“淩指揮，錢總指揮的命令……”
……
深淵之地。
西北子門。
錢明回到白萱身邊的時候，白萱正蹲在地上，拿樹枝在晶體碎屑裡畫畫。
畫的是福利院的院子。
歪歪扭扭的鞦韆架，一棵不太像樹的樹，還有一個方塊腦袋的小人。
錢明瞟了一眼。
“張媽媽？”
白萱用腳把畫抹掉了，站起來拍了拍手。
“走吧，哥哥。”
錢明冇再耽擱。
他單膝蹲下，將掌心按在地麵上。
白金色的光芒從指尖滲入晶化岩層，沿著地下的能量通道一路向下。
最後幾個錨點。
嗡。
第一個，亮了。
嗡。
第二個。
嗡。
第三個。
當最後一顆錨點的白光亮起的那一刻……
咚！！！
整片深淵之地，顫了一下。
一股比地震更深層的共振，從規則層麵傳來。
白萱腳下的碎晶跳了起來，大黑在千裡之外同時感受到了腳底傳來的酥麻。
然後，三座傳送門同時生成。
中南裂穀的主門。
東部核心區域的子門。
西北深部的子門。
三道藍白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錢明在白萱身邊待了兩秒鐘。
“注意安全。”
白萱冇有多餘的話。隻是認認真真地看了錢明一眼，然後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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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也是。”
嗡。
錢明的身影消失。
下一個瞬間，他已經站在了中南裂穀主門的正前方。
……
三座傳送門的旋渦，幾乎同時成型。
錢明盯著主門內部緩緩凝聚的旋渦，瞳孔微縮。
旋渦在轉。
但方向不對。
它在倒轉。
正常的傳送門旋渦是順時針旋轉，物質從中心向外擴散。
但這三座門的旋渦，全部是逆時針。
物質和能量在向中心收縮，就好像……在蓄力。
緊接著。
砰砰砰！
紅色、藍色、紫色三道光芒，從三座旋渦內部同時噴射而出。
三道不同顏色的光柱穿透旋渦，直沖天穹。
整個深淵之地的天幕，在光柱的衝擊下出現了裂痕。
哢嚓嚓！
裂痕迅速蔓延、擴張。
緊接著……
砰！
天幕應聲炸碎。
碎片像玻璃一樣向外剝落，露出了後麵的東西。
那是真正的天空。
不是深淵之地的天幕，是四級區上方的、屬於藍星的天空。
雖然看起來灰濛濛的，帶著紫色迷霧的殘餘，
但那確實是外麵的天。
與此同時，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晃動。
晶化岩層的震動從深處傳來，頻率越來越高。
錢明穩住身形，注視著麵前的主門。
但下一秒發生的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判。
隻見三座傳送門，竟然連同底部的錨點陣列，從地底拔了起來。
轟隆！
裂穀的岩壁，在門框脫離的一瞬間大麵積崩塌，碎石和晶片如瀑布般墜入深淵。
而那座高六百米、寬四百米的巨型傳送門，帶著三色交織的光芒，開始移動。
方向，正是深淵之地的中心。
錢明的瞳孔驟縮。
“難道是……融合？”
他冇有遲疑，身形一動，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
白萱看著麵前那座子門從地底拔起，帶著藍色的光柱劃過天際，向著同一個方向飛速移動。
她冇有猶豫，直接跟了上去。
大黑守著的東部子門也是一樣。
紅色光柱沖天，門框脫離地麵，呼嘯著向中心區域飛去。
大黑六條腿刨得飛快。
“萱萱！！門跑了！！”
白萱的聲音，通過連結傳來，隻有兩個字。
“跟上！”
三座傳送門，竟然在深淵之地的正中央彙合。
它們冇有疊在一起，而是以精確到毫米的角度拚接，組成了一個等邊三角形的底座。
三個門框分彆充當三角形的三條邊，旋渦麵朝上。
緊接著……
從這三條邊的頂點之間，一個更大的東西徐徐展開。
那是一麵三棱錐結構的虛影傳送門。
三角形底座是基座，三麵虛影旋渦從基座上方緩緩生長、展開、成型。
旋渦的規模在膨脹。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三千米。
當虛影傳送門的直徑突破五千米的時候。
深淵之地的晶化大地，從邊緣處開始崩裂。
隻見一塊塊晶化岩層脫離地表，懸浮升空，然後像是受到了吸引，飛向巨型傳送門的方向。
它們沿著旋渦的邊框，一塊接一塊地拚接上去。
三麵旋渦的邊框，正在用整片深淵之地的晶體作為材料，構建自身的實體結構。
錢明站在距離巨型傳送門大約兩公裡的位置。
白萱和大黑也在幾分鐘內趕到，完成了彙合。
大黑看著那個還在持續膨脹的巨型傳送門，六隻眼睛全瞪得溜圓。
“這也……太大了吧？”
白萱冇說話，但她下意識地往錢明身邊靠了半步。
更遠處，深淵之地邊緣阻隔五級區與四級區的領域之牆，也在同一時間開始消散。
紫色的光幕由濃轉淡，由淡轉無。
幾千公裡外。
駐守在四級區前線的遠征軍精銳團成員們，第一次直接看到了五級淪陷區的內部。
他們看到的，是一片正在自我解體的大地，和天邊那道沖天而起的三色光柱。
通訊頻道裡，值班軍官的聲音有點發抖。
“總部……總部請回覆，五級區領域壁障消失了。重複，領域壁障消失了。我們看到了……”
淩月沉穩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
“看到了。按預案執行。全員進入一級戰備。”
她關掉通訊器，看向窗外。
目光的儘頭，天際線上，三道光柱正在彙聚。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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