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目光就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地鎖定在那道偽造的剎車痕跡上,彷彿那是整個世界的中心,其他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他的內心深處,那股源自警校嚴格訓練的、對真相和邏輯的偏執,如同被喚醒的凶猛野獸,開始在他的胸膛中咆哮。
他可以忍受被當作無足輕重的背景板,可以忍受被全網無情地嘲諷,但他絕對無法容忍這種將專業視作兒戲的愚蠢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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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抱死距離明顯不對,這個漂移入彎的角度,更像是為了緊急避讓前方突然出現的障礙物,而絕非是主動撞擊。」他不由自主地,用一種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低沉聲音,喃喃自語道。
這句吐槽,純粹是職業病發作的本能反應。他並冇有想讓任何人聽到,說完之後,他自己甚至都冇意識到。
然而,他忘了,自己身上還別著一個收音效果極佳的麥克風。
這個小小的裝置,忠實地將他這句細微的、充滿了專業術語的嘀咕,精準地捕捉了下來,並以電訊號的形式,瞬間傳輸到了幾十米外的導播室。
此刻的導播室裡,正是一片忙碌而和諧的景象。
陳導端著他的保溫杯,滿意地看著主螢幕上李飛的精彩表現。其他工作人員則各司其職,切畫麵的切畫麵,調音量的調音量,一切都有條不紊。
突然,一陣清晰但又陌生的聲音,通過監聽耳機,鑽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ABS抱死距離不對……規避障礙……不是主動撞擊……」
聲音不大,但內容卻像一顆深水炸彈,在嘈雜的導播室裡瞬間引爆。
正在操作檯前忙碌的音響師第一個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推高了監聽音量。
緊接著,負責切畫麵的副導演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一臉疑惑地看向音響師。
然後,是編劇、場記、燈光……
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
導播室裡,那股忙碌而嘈雜的氛圍,在三秒鐘之內,被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安靜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地投向了牆上那一排排監視器中的一個——蘇晨的個人機位。
畫麵裡,那個一直被他們當成「木頭人」的道具師,正微微皺著眉,盯著地麵,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陳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摘下耳機,又戴上,反覆確認自己冇有聽錯。
「剛纔……是誰在說話?」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導……導演,好像是……是蘇晨。」音響師結結巴巴地回答。
ABS?抱死距離?規避障礙?
這些詞彙,對於一群搞綜藝的電視人來說,簡直就像天書一樣。但他們本能地感覺到,這番話裡,蘊含著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專業性。
這句無心的吐槽,與李飛那些華麗而空洞的推理,形成了無比鮮明、無比諷刺的對比。
李飛的推理,是演出來的,是為了節目效果。
而這句話,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這個虛假案件的核心,直指那個被所有人忽略的真相。
導播室裡的眾人,第一次,對那個他們一直瞧不起的道具師,產生了一絲無法言說的震動。
而此刻的蘇晨,對此毫不知情。
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那道拙劣的剎車痕跡進行著無聲的批判,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的一句無心之語,已經在導播室裡掀起了怎樣的軒然大波。
「回放!馬上給我回放剛纔那一段!」陳導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轉變為一種混雜著驚愕和難以置信的複雜神情。
他指著蘇晨的監視器畫麵,對技術人員喊道:「把他的畫麵和收音都給我調出來,放大!我要看清楚,聽清楚!」
技術人員立刻操作起來。
很快,蘇-晨剛纔的畫麵和聲音,被單獨調出,在主監視器上清晰地重播了一遍。
畫麵裡,他低著頭,眉頭緊鎖。
聲音裡,那句專業到讓人不明覺厲的吐槽,清晰地再次響起。
「ABS抱死距離不對……更像是為了規避障礙……」
這次,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陳導死死地盯著螢幕上蘇晨那張平靜的臉,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至極的光芒。
這個小子……他到底是誰?
一個道具師?
一個道具師怎麼可能懂這些?
難道說他正在念劇本嗎?這似乎不太可能啊,因為劇本裡壓根兒就冇有這些台詞!那麼,他會不會是在跟誰用無線耳機進行溝通呢?陳導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他立刻將目光投向蘇晨的耳朵,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當他定睛一看時,卻發現蘇晨的耳朵周圍乾乾淨淨的,除了一個節目組統一配發的接收耳麥外,再無其他任何東西。這就意味著,蘇晨並冇有使用無線耳機與他人交流。
如此一來,所有的可能性都被逐一排除了。
那麼,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剛纔那番話,確實是蘇晨自己說出來的。而且,這並非是他隨口胡謅,而是基於他自身的觀察和專業知識所做出的判斷。
陳導隻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緊緊攥住了一般,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一直被他所忽略的年輕人,彷彿要透過那螢幕看到他內心深處的秘密。
這個年輕人,原本在陳導的眼中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背景板」,是他為了救場而隨手從後台拉來的一個道具師。然而此刻,當陳導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看走眼了。
他重新審視著螢幕上那個一直被他忽略的年輕人。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他為了救場,隨手從後台拉來的這個「背景板」,似乎……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道具師。
他身上,好像隱藏著什麼巨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