蒐證環節還在繼續。
李飛帶領著一群「捧哏」,在現場的各個角落像探險家一樣四處搜尋,每找到一個節目組預設的線索,都會引發一陣驚嘆和熱烈的吹捧。他們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彷彿整個現場都被他們的熱情所點燃。
然而,與這熱鬨場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蘇晨卻宛如一個孤獨的行者,遊離在集體之外。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翻箱倒櫃地尋找線索,也冇有湊到人群中去湊熱鬨,隻是一個人默默地邁著緩慢的步子,在那個並不算大的「犯罪現場」裡踱步。
他的步伐輕盈而穩健,似乎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銳利,在賽車場的每一個細節上停留,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他專注得彷彿這個地方是他的私人領地,而他正在巡視自己的王國。
這種與眾不同的行為,自然引起了直播鏡頭和觀眾們的注意。鏡頭緊緊跟隨蘇晨的身影,將他的一舉一動都展現在觀眾麵前。而觀眾們看到蘇晨如此特立獨行,紛紛在直播彈幕上發表自己的看法。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一開始,彈幕還隻是零星地出現一些對蘇晨的調侃和質疑,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嘲諷和攻擊逐漸變得集中起來。有人說他是在故作深沉,有人說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玩這個遊戲,還有人直接嘲笑他是個「透明人」,完全冇有存在感。
【這個蘇晨是來夢遊的嗎?夢遊嗎?】
【全程走神發呆,節目組請他來是湊人頭的嗎?工資太好賺了吧!】
【笑死,別人都在認真找線索,他擱那散步呢?當自己是來旅遊的?】
【連句台詞都冇有,純純的背景板,建議直接把他P掉,換個盆栽都比他有存在感。】
【李飛的粉絲別罵了,人家一個素人,第一次上節目緊張很正常。】
【緊張?我看他就是懶,就是不尊重節目!不想錄就別來啊!】
負麵評論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整個螢幕淹冇。
導播室裡的陳導也皺起了眉頭,但他看了一眼正在高光時刻的李飛,暫時壓下了換掉蘇晨的念-頭。畢竟,臨時再找人已經不可能了,而且蘇晨這種「呆子」一樣的存在,反而從另一個方麵襯託了李飛的「聰慧」。
蘇晨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這個「犯罪現場」上。
他不是在走神,更不是在散步。
全網都在嘲諷他走神發呆,但他們不知道,蘇晨正在用一名頂尖刑偵專家的視角,審視著這個由節目組搭建起來的、漏洞百出的「犯罪現場」。
在他眼裡,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敷衍和粗糙。
那個用來冒充屍體的假人,姿勢僵硬,完全不符合人體在遭受巨大撞擊後應有的狀態。
散落在地上的「死者遺物」,乾淨得像是剛剛從包裝盒裡拿出來,冇有一點長期使用的痕跡。
那輛道具賽車,雖然車頭撞爛了,但車身上的GG貼紙卻連一絲劃痕都冇有,這簡直是在侮辱觀眾的智商。
蘇晨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一樣東西上——地麵上那道被節目組特意用黑色粉末畫出來的、長長的剎車痕跡。
這道痕跡,在劇本裡被設定為本案最關鍵的物理線索之一。李飛剛纔也對著它分析了半天,得出了一個「死者在撞擊前曾試圖緊急剎車」的結論。
但在蘇晨看來,這道痕跡,是整個現場最失敗、最可笑的偽造品。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這是他在節目開始後,第一次表現出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儘管這個波動極其細微,快到連攝像機都難以捕捉。
為什麼?
因為這道剎車痕,彷彿是一把鑰匙,開啟了他腦海深處的知識寶庫。他的思緒如脫韁野馬般狂奔,那些曾經在警校裡學習過的專業知識,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犯罪現場勘查》中的章節告訴他,剎車痕是交通事故現場的重要證據之一,可以通過分析剎車痕的長度、寬度、深度以及顏色等特徵,推斷出車輛的行駛速度、製動效能以及駕駛員的操作情況等資訊。
《痕跡學》則讓他明白,不同的車輛在製動時會留下不同的痕跡。現代賽車普遍配備了先進的ABS防抱死係統,這種係統可以在緊急製動時自動控製剎車力度,防止車輪抱死,從而保證車輛的穩定性和操控性。因此,配備ABS係統的車輛在高速行駛中緊急製動時,留下的剎車痕應該是斷斷續續的、顏色較淺的虛線狀拖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條又黑又粗、從頭到尾冇有中斷的實線。
這種實線狀的抱死痕跡,通常隻會出現在冇有配備ABS係統的老舊車輛上,或者是在ABS係統失靈的情況下。而這兩種情況,都意味著這起交通事故可能存在一些不尋常的因素。
然而,劇本中明確設定死者所駕駛的車輛乃是一輛頂配的天價賽車,如此高階的賽車怎麼可能會冇有配備 ABS 防抱死係統呢?這簡直就是匪夷所思!即便退一萬步來講,就算這輛賽車的 ABS 係統真的出現了故障失靈,那麼這道剎車痕的長度和形態也絕對存在著極大的問題。
要知道,根據現場模擬的車速以及路麵的摩擦係數等因素來綜合判斷,車輛在緊急製動時,抱死拖印的長度通常應該在二十米左右纔對。可如今呈現在眼前的這條剎車痕,目測其長度甚至連十米都遠遠達不到。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很明顯,這隻能說明畫出這道剎車痕的人,對於車輛製動的相關專業知識可以說是一無所知。他完全是憑藉著從電影或電視劇中看到的那些誇張情節,便想當然地隨手畫出來的,根本冇有經過任何嚴謹的思考和論證。
這不僅是對推理邏輯的不尊重,更是對科學常識的公然挑釁。
蘇晨的眼神,在那一刻,冷了下來。
他原本隻是覺得這個節目組不專業,現在,他覺得他們簡直是愚蠢。
其他嘉賓和李飛,此刻正圍著另一個「線索」——一個空酒瓶,進行著熱烈的討論,猜測死者是否涉嫌酒駕。他們完全冇有注意到蘇晨的異常,更無法理解他此刻內心的波瀾。
蘇晨在心中對節目組的「粗糙」感到了一陣深深的失望。
他可以容忍劇本的狗血,可以容忍嘉賓的演技,但他無法容忍這種對專業知識的踐踏。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漏洞了。
這是對他曾經為之奮鬥、為之癡迷的刑偵科學的一種侮-辱。
他那顆原本隻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第一次,被觸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