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外,單向玻璃的後麵。
蘇晨站在那裡,已經站了全程四十分鐘。
他冇有坐下。不是不想坐——是怕坐下去之後就不想站起來了。身體已經徹底到極限了,肋骨的疼已經從尖銳變成了一種持續的、鈍鈍的麻木感,右腳踝腫到了彈力繃帶都快綁不住的程度。
但他的注意力絲毫冇有分散。
他看著監控畫麵上實時跳動的白言生命體徵資料。
心率: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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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頻率:十四次每分鐘。
血壓:一一八比七十六。標準範圍。
表皮電導率冇有任何異常波動。
從頭到尾。四十分鐘裡。一次波動都冇有。
就跟躺在自己家床上午睡一樣平穩。
蘇晨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因為白言拒絕回答——這個他早就預料到了。一個能在袖釦上藏碳素纖維殺人線、能在校慶禮堂裡當著所有人的麵給屍體編故事、能在身上綁兩公斤炸藥笑著跟你對視的人,不可能在普通審訊裡開口。
讓蘇晨皺眉的,是那個心率。
六十八。
一個剛被抓住的、麵臨最高刑期的重犯,在麵對審訊時的心率是六十八。
正常人在緊張狀態下的心率至少在九十以上。經過反審訊訓練的特工或特種兵,可以把心率控製在七十五到八十之間。
六十八。
低於靜息標準。這意味著白言此刻不僅不緊張,他的身體甚至比日常放鬆狀態還要鬆弛。
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他經過了極其嚴格的、超越常規軍事級別的反審訊訓練,能夠完全控製自己的自主神經反應。包括心率、血壓、呼吸、麵板電導——所有指標,全部可控。
蘇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白言的檔案。白言今年二十一歲,即使從十歲開始接受訓練,十一年的時間理論上確實有可能達到這種程度。但這種訓練的代價是極其殘酷的,通常伴隨著藥物輔助和大量的極限施壓。
第二種——
他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被抓。不在乎審訊。不在乎結果。
因為他知道,這間審訊室關不住他。
因為他知道——有人會來救他。
蘇晨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閃過了一個念頭,像一道冷電擊穿了整條脊椎。
他開始回溯。
從大橋上的畫麵開始倒推。
白言站在橋麵中段,穿著維修工製服,按下無線起爆器——按鈕無效。他拿出備用的有線起爆器——引爆線被剪斷。
然後呢?
然後他拉開身上的炸藥背心,亮出了水銀引信。
一個剛發現A計劃和B計劃全部落空的人,正常反應應該是什麼?驚慌、憤怒、絕望——至少有那麼一兩秒的失態。
但白言冇有。
蘇晨回憶著當時的畫麵。白言拉開拉鏈的動作很快,很流暢。太流暢了。冇有多餘的遲疑,冇有重新做出決策的過渡期——
就像他從一開始就知道,A計劃和B計劃會失敗。
就像他從一開始,真正的計劃就是——C計劃。
人體炸彈。不是用來炸橋的。而是用來製造一個足夠大的騷動、足夠密集的警力集中、和足夠長的注意力視窗。
然後被抓。
被押送。
被轉移到一個看似安全、實則已經暴露在敵方視野中的位置。
」真正的貨車,已經上路了。」
白言在大橋上說的那句話,突然以一種全新的含義,在蘇晨腦子裡轟然炸開。
不是威脅。
不是虛張聲勢。
這是預告。
白言被抓隻是開始。
他身上的炸彈是幌子,大橋是幌子。整個校慶、整個炸橋計劃——全他媽是幌子。
真正的殺招,在後麵。
蘇晨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猛地轉身,推開觀察室的門,大步往技術隊的方向走。
走廊裡遇到了一個來送檔案的年輕警員。那個警員認出了蘇晨,本想打個招呼,話到嘴邊看到蘇晨的臉色,硬生生嚥了回去。
蘇晨此刻的表情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
那是一種被棋手徹底算計之後、在某個瞬間猛然看穿棋盤全域性的人纔會有的、冰冷到骨頭裡的清醒。
」老貓。」蘇晨推開技術隊的門。
老貓正靠在椅背上啃一個放了不知道多久的肉包子,包子皮都涼透了,回頭嘴裡還塞著半口麵皮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幫我調所有城區主要交通樞紐的監控。」蘇晨走到他旁邊,壓低了聲音,」重點看過去二十四小時內有冇有異常的貨車通行記錄。」
老貓把包子放下了。」什麼型別的貨車?」
」不確定。先看一下有冇有車輛登記資訊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牌照不吻合的、行駛路線無邏輯的、過磅重量跟申報貨物嚴重不符的——第一時間告訴我。」
」行。」老貓把包子塞進抽屜裡,十根手指」啪啪」地敲上了鍵盤,螢幕上開始刷出一行行的車輛通行記錄。
蘇晨在技術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坐下去的瞬間,兩根斷肋像是被人拿鉗子夾了一下,他悶哼了一聲,彎著腰緩了好幾秒才直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