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機想看一眼新聞,螢幕上全是推送——」蘇晨大橋拆彈」的相關報導已經占據了所有新聞平台的頭條。
他劃掉了那些推送。
不對。
這次抓捕太順利了。
白言不是一個會束手就擒的人。整個大橋上的對峙更像是一場排練過無數遍的舞台劇——起爆器失靈是第一幕,人體炸彈是第二幕,被蘇晨拆彈製服是第三幕。
每一幕的節奏都卡得剛剛好。
整個過程中,他冇有做過任何真正意義上的抵抗。
他的人體炸彈引信精度那麼高,但他有冇有想過一個可能——如果蘇晨拆不掉呢?
以白言對蘇晨的瞭解,他難道不知道蘇晨有能力拆掉那個引信?
他知道。
水銀平衡引信加齒輪觸發裝置——這種東西對普通人來說是絕殺,但對一個受過炸彈拆解訓練的道具師來說,恰好處在」極其危險但並非不可能」的邊界上。
白言選擇了一種蘇晨」剛好能拆掉」的引信。
他在給蘇晨一個舞台。
一個當著全世界的麵、英雄般的拆彈舞台。
為什麼?
蘇晨想到了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可能——
白言需要蘇晨成為英雄。
因為隻有英雄纔會被萬眾矚目。隻有萬眾矚目的人,一舉一動纔會被所有人關注。當蘇晨的每一步行動都暴露在聚光燈下時——他就再也無法隱藏了。
他在故意被抓。
被抓是計劃的一部分。
大橋不是終點。
大橋是開場。
」真正的貨車,已經上路了。」
這句話在蘇晨腦子裡翻滾了整個下午,像一塊怎麼也嚼不爛的石頭。
貨車,什麼貨車?去哪?裝了什麼?什麼時候到?
他轉頭再次看向螢幕前的那個人。
」老貓,有冇有什麼發現?如果冇有的話。」
」那你就幫我調所有城區主要交通樞紐的監控。重點看過去二十四小時內有冇有異常的大型貨車通行記錄。」老貓正對著三塊螢幕敲程式碼,聽到聲音轉過頭,嘴裡還叼著一根冇點著的煙。
老貓把煙從嘴裡拿出來。」什麼型別的貨車?」
」不確定。你重點收羅所有十噸以上的大貨車記錄。重點排查——車輛登記資訊跟實際車況不匹配的、行駛路線偏離常規物流線路的、在非裝卸區域長時間停靠的。如果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第一時間告訴我。」
」行。」老貓轉回了螢幕,手指已經開始在鍵盤上跳了。
蘇晨在技術隊角落的那張掉了半邊海綿的舊沙發上坐下來。彈簧」嘎吱」叫了一聲,像是在抗議他這一百三十多斤的體重。
他掏出手機想看一眼時間,螢幕上全是推送通知——」蘇晨大橋拆彈」的相關報導占據了所有新聞APP的頭條和彈窗。標題一個比一個大,感嘆號一個比一個多。
他劃掉了那些推送。
不對。
他的手指又停下來了,懸在螢幕上方。
他盯著手機螢幕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兩秒。
然後他低下頭,開始在腦子裡重新復盤整個大橋事件的時間線。
白言淩晨佈置炸藥。上午藏在施工人員裡接近。蘇晨剪斷引爆線。白言按下無線起爆器——失敗。拿出有線起爆器——失敗。亮出人體炸彈——被拆除。被銬住——配合度極高。
整條線太流暢了。
流暢得不像是一個敗局,就像是一出排練好的戲。
每一步」失敗」都恰到好處——剛好夠製造緊張感,又剛好在蘇晨的能力範圍內被化解。就像一個編劇在寫動作片,安排反派一步步」敗退」,但每一次敗退都在把劇情推向一個更大的、觀眾看不到的真正的**。
貨車。
那纔是真正的**。
蘇晨正想著,老貓那邊的電腦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警報。
不是普通的提示音。是那種係統核心防火牆被觸發時纔會響起的、尖銳到讓人後槽牙發酸的警報。
」晨哥!」老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聲音變了調,」晨哥你快過來!」
蘇晨衝了過去。
老貓的螢幕上跳出了一大段紅色的亂碼,像是有人往螢幕上潑了一盆血。係統安全警報在瘋狂閃爍,三塊螢幕上同時彈出了紅底白字警告框。
」怎麼了?」
」市局內網被入侵了!」老貓的十根手指在鍵盤上打成了殘影,額頭上全是汗,豆大的汗珠沿著顴骨往下滾,」有人在強行下載資料——速度極快——用的是分散式爬蟲,同時從十幾個埠抽資料——」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蘇晨的臉色變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
」剛剛!就在三分鐘前!我查調貨車監控的時候係統突然卡了一下,當時冇在意,現在回頭看日誌——入侵從十四點零七分就開始了!」老貓把一個IP位址放大了,手指戳在螢幕上,」IP位址偽裝了七層跳板,但入侵路徑的起始節點——」
他的聲音卡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是從市局內部的訪客網路發起的。」
最後這句話,每個字都像是用錘子砸在蘇晨的太陽穴上。
市局內部。
訪客網路。
就在這棟樓裡,就在他們腳下。
蘇晨轉頭看向審訊室的方向。
它就在廊橋儘頭對麵的那棟樓,在那裡麵關著白言。
白言被三重固定在審訊椅上,雙手銬在椅臂上,連手指都動不了。
但從抓捕到現在,他一直在哼那首童謠。
一直,冇有停過。
那不是自我安慰,不是反審訊技術,不是心理對抗。
那是訊號。
蘇晨轉回頭看著螢幕上還在瘋狂閃爍的紅色入侵警報,胸腔裡那兩根斷裂的肋骨突然不疼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寒意。
內鬼,還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