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四十分,市局審訊室。
白言被固定在審訊椅上。
那把椅子不是普通的審訊椅,四條腿焊死在了地麵的鋼板上,椅背是一體成型的不鏽鋼框架,連扶手都是焊上去的。手銬、腳銬、腰部束縛帶,三重固定。
整個審訊室的燈光被調到了最亮。四盞一百瓦的日光燈管從天花板上直直地照下來,把房間裡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連灰塵落在桌麵上的影子都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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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光線下,白言看起來比在大橋上更年輕了。
他的臉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而安靜,像一個被放進了博物館展櫃裡的瓷器人偶。右手腕打著石膏,擱在扶手上一動不動。那件沾滿橋麵鐵鏽印子的維修製服已經被換成了看守所的橙色馬甲。
橙色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刺眼。
林晚意坐在對麵。
她的麵前擺著一疊檔案、一支錄音筆、和一杯已經冷掉的速溶咖啡。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重新紮過了,但眼底的青黑是遮不住的——她也至少三十個小時冇有閤眼了。
」姓名。」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密閉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白言閉著眼睛。
他的睫毛很長,在日光燈下投出兩道淡淡的扇形陰影。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做一個很舒服的夢。
」出生日期。」
白言冇動,他連眼皮都冇顫一下。
」你現在是刑事拘留狀態,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八條,你有如實回答的義務。沉默不會對你有任何好處。」
白言依然像一尊雕塑。
林晚意翻開了麵前的檔案,把一張A4紙推到了桌麵中央。紙上是一張從暗網擷取的頁麵截圖,上麵清楚地顯示著白言的暗網ID、」梅花K候選人」的代號,以及他在殺手排行榜上的積分明細。
」撲克牌組織的核心成員構成。你在組織中的具體職能。南城警察學院B棟地下室犯罪訓練場的建造時間和資金來源。」
林晚意把三個問題一口氣拋了出來。
白言的嘴唇終於動了。
但不是在說話。
他在哼歌。
一首林晚意聽不出調子的歌。旋律很簡單,隻有三四個音符來回重複,斷斷續續的,像是小孩子在睡覺前哼給自己聽的那種軟綿綿的童謠。
聲音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審訊室的隔音做得極好、背景噪音幾乎為零,林晚意根本聽不到他在唱什麼。
但就是這種」輕」,比任何咆哮和叫囂都更讓人頭皮發麻。
林晚意盯著他看了五秒。
她見過囂張的嫌疑人,那種拍桌子罵人、朝審訊員吐口水的,見過不止一百個。也見過城府深的,天塌了都不改顏色,問什麼都是」我要見律師」五個字翻來覆去。
但白言這種——
在審訊椅上閉著眼睛,像個在搖籃裡等媽媽唱安眠曲的嬰兒,不吵不鬨不對抗,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歌。
這不是在拒絕審訊。
這是在蔑視審訊。
他在用最溫柔的方式,把整個審訊流程的權威感撕碎了。
林晚意冇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她的手穩穩地翻著檔案,眼神始終鎖在白言的臉上。但她握著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絲。
她換了一個角度。
」你的生母,在你三歲的時候,把你從安康精神病院的窗戶扔了下去。」
林晚意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白言的歌聲停了。
隻停了不到一秒。
然後又繼續了。
但林晚意捕捉到了那個停頓。她的瞳孔微微收縮——那不到一秒的中斷,說明白言不是完全無懈可擊。他的童年是他鎧甲上唯一一條縫隙。
但這條縫隙太細了,細到林晚意冇有把握用常規的審訊手段撬開它。
她繼續問了四十分鐘,換了十二種不同的切入角度、六種不同的話術結構。
白言一個字都冇說。他就是一直在哼那首歌。
偶爾他會睜開眼睛看林晚意一眼。那個眼神裡冇有敵意,冇有恐懼,甚至冇有不耐煩。
隻有一種平靜到了極點的、近乎慈悲的、讓人毛骨悚然的憐憫。
像是在看一隻關在籠子裡的小動物。
不是他關在籠子裡,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