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舊車間裡的老舊白熾燈亮了一整夜，偶爾發出「嗞嗞」的電流聲，空氣中瀰漫著機油、濃茶和鐵鏽混合的刺鼻味道。
蘇晨坐在泛著油汙的工作檯前麵，麵前攤著三份列印出來的檔案。他的雙眼熬得有些發紅，但目光依舊銳利得像能刮下一層鐵皮。
第一份是老貓二十分鐘前加密傳過來的截獲資料——那是白言在過去六個小時裡，通過暗網多重偽裝IP下的訂單發貨清單。
蘇晨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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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級電子雷管，二十四隻。硝銨炸藥，整整五十公斤。無線遙控起爆器，兩套。定向聚能裝藥殼體，六個。
他的手指猛地停在了「定向聚能裝藥殼體」這一項上，指尖在紙麵上點出了一個深深的凹痕。
「這不是普通的爆破材料。」蘇晨抬眼看了一下旁邊的兩人，聲音冷得出奇，「定向聚能裝藥，是專門用來切割鋼樑結構的，在大型橋樑的定向爆破拆除中最常用。這六個殼體，如果讓專業人士精確佈置在大橋的關鍵承重節點上……五十公斤的當量，足以把整座橋的龍骨瞬間切斷，讓大橋從中間攔腰折斷。」
第二份檔案，是張誌國半個小時前，冒著被內部調查的風險從一個絕對可靠的老戰友那兒拿到的省廳內部通報——明天上午十點整，南城跨海大橋通車剪綵儀式。出席名單看一眼都讓人頭皮發麻，包括市長、常務副市長、交通局局長、建設集團董事長，還有省廳派來視察的兩位重磅領導。
不僅如此，為了造勢，整座大橋上不僅會有近百輛首發慶典車輛，甚至還會組織上千名群眾代表參與徒步觀光！
第三份檔案，是大橋的絕密工程圖紙。
蘇晨不知道那個沉默寡言的李偉是從哪兒弄來的，但他冇問，這種時候，每個人都在動用保命的底牌。
蘇晨把三份檔案嚴絲合縫地疊在一起，緩緩抬起頭。
「確認了。」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一汪結冰的死水，「白言走投無路了，他要炸跨海大橋。」
林晚意倒吸了一口涼氣，本就白皙的臉色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張誌國原本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冷著臉沉思。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便裝，腰間別著從李偉那借來的一把冇有編號的備用格洛克手槍。鎮靜劑的藥效已經完全退了，這位鐵血局長的精神狀態正在迅速回攏，找回了屬於指揮官的威壓。
聽到結論，張誌國猛地一揮手，斬釘截鐵地說：「必須馬上封橋！立刻秘密通知大橋管理處，以發現嚴重結構隱患或者進行緊急安全檢查為由，臨時封停整個路段，強行取消所有的剪綵儀式！」
「不行。」蘇晨冇有半點猶豫，直接搖頭。
「什麼叫不行？！」張誌國一巴掌拍在桌沿上，壓抑的聲音裡透著雷霆之怒，「橋上明天會有上千條人命！還有大批市屬領導！隻要橋上一塌，那不是幾十上百的傷亡，那是一場足以震驚全國的驚天慘案！」
「張局，你冷靜想一想！」蘇晨毫不退讓地直視著張誌國的眼睛，一把將工程圖紙重重推到他麵前，手指用力點了一下橋麵下方的鋼結構主承重示意圖，「白言訂了六個定向聚能裝藥殼體！他要炸橋，而且是精確切割橋樑龍骨，他就必須提前把炸藥安裝在橋樑下方的關鍵承重點上！這種高難度的安裝，不是扔個手榴彈那麼簡單，至少需要兩到三個小時的懸空作業時間，而且必須在橋麵下方的狹窄檢修通道裡徒手操作！」
「所以呢？」張誌國緊握雙拳。
「大橋的日常檢修一直是外包給第三方工程公司的。如果我冇猜錯，白言絕對已經提前安排了亡命徒，或者他親自混進了今晚的最後一次檢修排查團隊。你覺得，那些在橋墩下麵乾了半宿苦力的『檢修工人』，他們往箱梁裡塞的，到底是檢修維護的裝置，還是硝銨炸藥？」蘇晨的聲音一點點沉下來，像是有千斤重。
張誌國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因為這個推斷變得極度陰沉。
「你的意思是……炸藥現在就已經在橋上了？」
「不僅裝好了，而且隱蔽得極深。」蘇晨緊緊盯著他說，「如果炸藥已經裝好，白言現在一定在橋樑附近的高處冷眼看著這一切，他手裡隻需要握著那副遙控起爆器就行了。你現在突兀地封橋、遣散人群、取消儀式……白言是傻子嗎？他立刻就會知道計劃敗露。」
「那也比讓人上去送死好！」張誌國吼道。
「如果他發現敗露，直接引爆，橋冇了，我們可以重建。但是，你抓不到他！」蘇晨猛地站起身，強大的氣場瞬間反壓住了張誌國，「張局，你麵對的是一個被絕境逼瘋的極端反社會人格！這次封了橋，他手裡可能還有別的備用炸藥！他跑了之後，如果覺得大橋炸不成了，他轉頭拎包去了南城一中的教學樓呢？去了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門診大廳呢？！你要怎麼防一個藏在暗處隨時準備拉上幾千人陪葬的瘋子？！」
修車廠裡瞬間死寂。隻有外麵的夜風吹得鐵皮捲簾門嘎吱作響。
「我們不能打草驚蛇，不能把危機逼到無法掌控的平民區去。」蘇晨咬著牙，一字一頓地給出結論，「我們要把他牽製在大橋上。就在那裡，連人帶遙控器，徹底解決他。」
安靜了好幾秒後。
「那你的意思是——讓明天的儀式，照常舉行？」林晚意終於開口了，她的聲帶緊繃著，連聲音都在發飄。
「對。要讓他以為，一切都在按他的劇本進行。隻有他覺得贏定了的瞬間，纔是他防備最弱的時候。」蘇晨轉身，大步走到修車廠堆滿雜物的角落裡。
那裡靜靜地停放著三台機械玩意——三架軍用版的無人機四旋翼，是他昨天深夜讓老貓順藤摸瓜從黑市渠道搞來的。
蘇晨蹲下來，毫不憐惜地抓起一架造價不菲的無人機，開始粗暴地拆卸底部的高清攝像頭。
「你到底要乾什麼？」張誌國眉頭緊鎖著走過來。
「改裝。物理超度他準備的遙控器。」蘇晨從旁邊淩亂的工具箱裡抓出一把十字螺絲刀和一卷黑色的絕緣電工膠帶，雙手舞動，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三下五除二就卸下了雲台模組，露出下方裸露的萬向電子介麵，「我要在這裡加裝點好東西。」
他甩開揹包的拉鏈，小心翼翼地從裡麵取出一個巴掌大、通體烏黑的金屬盒子。
「微型電磁脈衝發生器。」蘇晨把那個沉甸甸的盒子強行卡進無人機的雲台介麵位，咬住一截焊錫絲，拿起電烙鐵開始飛快地接線，「這玩意體積小，蓄電池功率不大，有效乾擾範圍滿打滿算大概隻能覆蓋五十米。不過，隻要能進入範圍內，足夠把市麵上任何一般的無線遙控起爆器的主機板燒成廢鐵！」
「你確定能精準乾擾到起爆訊號？」張誌國懷疑地看著那個簡陋的改裝件。
「白言買的無線遙控起爆器用的頻段有限製，常用的就那七八個波段而已。我早讓老貓連夜幫我用超算推演過了，一旦三架無人機在我操控下同時成『品』字形俯衝，在半空同時釋放定向寬頻脈衝，可以形成一個倒扣的碗狀遮蔽場，直接覆蓋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民用和黑市無線頻段！」蘇晨頭都冇抬，額頭的汗水順著高挺的鼻樑滴落，手中的電烙鐵在電路板上點出一簇又一簇刺眼的藍色火花。
「還有剩下的百分之五呢？」
「剩下百分之五是軍用級跳頻加密頻率。白言隻是個殺手組織的候選人，他不太可能弄得到現役軍方特供的起爆器——那種級別的東西，就算是暗網上掛出一座金山也買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