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誌國沉默地看著蘇晨的手。那雙手根本不像是一個普通年輕人的手，上麵遍佈著舊日的疤痕和新添的血痂，指節大麵積擦傷，左手掌心更是有一道昨天用力過猛被自己指甲死死掐破的極深口子。但這雙手此時卻穩到了一種堪稱變態的程度，在焊接比頭髮絲還要細上一倍的微調導線時，竟然連零點一毫米的顫抖都不存在。
隻有見慣了生死和鮮血的人，才能擁有這種非人的鎮靜。
不到二十分鐘，蘇晨利落地剪斷最後一根多餘的膠帶，完成了第一架無人機的改裝。他直接把它放在滿是油汙的水泥地上，按下測試遙控器啟用了電磁脈衝的短路釋放功能。
「嗞啦——啪！」
擺在旁邊桌上一部原本正播放著早間新聞的老舊收音機，在一瞬間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慘叫，冒出一縷青煙後，徹底死了過去。
「好使。」蘇晨扯了扯嘴角，冇停頓半秒，立刻抓起第二架開始上手。
林晚意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順著他在滿是鐵屑的地上毫不嫌棄地蹲下。她遞過一張乾淨的紙巾，想去擦蘇晨額角的汗，但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最終隻是把紙巾拍進他手裡。
「我剛纔去後麵的黑屋裡，用內部絕密頻道聯絡了局裡幾個絕對信得過的死忠。」林晚意湊到他耳邊，把聲音壓得極低，連氣流都透著一絲堅決，「武器庫那邊，我讓人連夜提了一批特警專用的非致命性戰術裝備，包括高發光強度的震撼閃光彈、三級煙霧彈，還有……三套重灌特警型號的二級防彈衣。半小時後，從暗線送過來。」
蘇晨捏著焊槍的手猛地頓住了。他轉過頭，淩厲的目光瞬間把林晚意從頭掃到腳。
「你瘋了？這個節骨眼上你怎麼從局長都被通緝的市局裡調這批貨？」蘇晨壓著嗓子質問，「武器庫的出入記錄和所有係統都是24小時死角監控的！」
「我以應急拉練特訓消耗的名義，通過我父親留下的後門金鑰簽了一張高階別的領用單。」林晚意的表情冇有任何波瀾，眼底卻暗流洶湧，「電子簽字的人，是我林晚意的大名。就算以後省廳追究倒查下來，大不了我脫了這身製服去蹲大牢，所有的罪名，我替你擔著。」
蘇晨深深地看了她足足五秒鐘。那五秒鐘裡，彷彿有無數複雜的情緒在他眼底翻湧，最終歸於平靜。
「前途不要了？你不怕粉身碎骨？」他輕聲問。
「怕什麼？」林晚意突然笑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雖然眼眶下麵帶著濃重的黑眼圈，但那股颯爽的勁頭怎麼都蓋不住，「蘇晨，從我跟著你一腳踏進那個滿是毒蛇的攝影棚開始，我就冇打算再乾乾淨淨地置身事外！我林晚意不是躲在男人背後的花瓶，要戰，我陪你戰。你以後少拿這種試探弱者的問題來噁心我！」
蘇晨的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他冇再廢話半句，低頭繼續專心致誌地改裝手裡的殺器。但他捏著焊槍的力度，顯然更堅決了。
三個小時後，修車廠牆上的破排氣扇縫隙裡，透出了第一縷灰白的光。天，矇矇亮了。
三架改裝完成、渾身纏滿黑膠布、透著一股暴戾美學的大疆無人機，並排趴在粗糙的工作檯上。它們原本精貴的原廠攝像頭全部被殘暴地拆掉，取而代之的是掛載在腹部的微型電磁脈衝發生器，以及在機翼兩側分別載入的單兵微型高壓網槍模組。
像三隻等待嗜血的黑色機械猛禽。
蘇晨緩緩站起身，閉上眼睛用力伸拉了一下僵硬的脊背。背部傳來的「喀啦」聲伴隨著斷裂過的未癒合肋骨劇烈的抽痛，瞬間席捲全身。但他隻是悶哼了一聲。他已經習慣了把這種痛楚當成清醒劑，甚至開始覺得，如果哪天身上不疼了，那離死也就不遠了。
他把最後一個沉甸甸的壓縮氣罐電磁彈匣，哢噠一聲死死裝進網槍的擊發模組裡，隨後抬起頭，越過那堆冰冷的機械，深深看了一眼正在檢查槍械的林晚意和張誌國。
窗外的天邊，一輪血紅色的朝陽正在海平麵上緩慢爬升，把整個南城跨海大橋的陰影拉得極長。
「走吧。」蘇晨抓起控台，聲音沙啞卻帶著能撕裂一切的狂熱。
「去哪？」林晚意拔出彈匣看了一眼。
「去跨海大橋。」蘇晨眼底的殺意徹底沸騰，「今天，我要親手把那張自以為是的梅花K，連皮帶骨，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