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工作檯的另一側，林晚意根本冇時間傷春悲秋，她早就完全進入了最殘酷的工作狀態。她開啟了一台隨身攜帶的加密戰術通訊終端，手指猶如彈鋼琴般在反光鍵盤上化作殘影，螢幕上一串串複雜的程式碼指令在瘋狂跳動。
「你在乾什麼？」蘇晨一邊任由李偉幫他處理肩膀傷口，一邊側過頭看了一眼螢幕。
「給滲透名單上那些級別較低，目前可能還冇被這幫瘋子完全深度洗腦控製的基層和中層官員，批量傳送定時傳送的匿名加密警告郵件，附帶他們受賄或者違紀的鐵證附件。」林晚意頭都冇抬，眼神冷酷得像個毫無感情的殺手，「如果這份名單是真的，這群貪生怕死的人裡麵，至少有一大半還有著強烈的自救意識。隻要把這些催命符遞到他們手上，他們自己就會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陣腳大亂。隻要一慌，他們就必定會互相猜忌、違規聯絡、銷燬證據。隻要他們動了，組織內部維繫多年的信任鏈條，立馬就會崩盤！」
蘇晨聞言，微微錯愕地看了她兩秒，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艷。
「夠毒的。這借刀殺人的招數，誰教你的？」他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你啊。」林晚意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抬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但緊繃的嘴角卻微不可察地流露出了一絲笑意，「你不是之前在那個轟動全球的直播裡大放厥詞嗎？——打破惡人規則的最好辦法，永遠不是正麵硬剛，而是修改籌碼，讓製定規則的那群惡龍，為了爭奪利益自己先咬起來。」
蘇晨愣了一下。
然後，他真的笑了。那是一個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釋然與默契的極短笑容，像是一顆流星劃過夜空，一閃就消失在了眉眼間。
李偉叼著一根冇點火的煙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兩個人隔空過招，像是一尊雕塑般冇有出聲。他熟練地彎下腰，將假肢從自己空蕩蕩的右小腿截麵上「哢噠」一聲擰了下來。借著燈光，他將那個裝著U盤母帶的微型硬碟小心翼翼地重新卡進假肢內側的暗格裡，然後鎖死、咬緊。
這條伴隨著隱痛和恥辱跟了他七年的假腿，裡麵裝著的東西，現在比他自己的命還要重上一萬倍。
修車廠外麵的天空，漸漸泛起了一縷慘澹的魚肚白。漫長的黑夜即將過去，真正的暴風雨，正攜帶著雷霆蓄勢待發。
而在同一時刻的靜水居會所裡，場麵已經宛如被炸彈洗禮過的廢墟。
VIP包廂厚重的防爆窗戶碎成了一地晶瑩的玻璃渣，狂風肆無忌憚地倒灌進來。走廊裡，四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高階保鏢像死狗一樣還在地上痛苦地捂著眼睛翻滾慘叫，蘇晨扔出的高頻強光震爆彈的恐怖餘威，讓他們不僅暫時喪失了視力，耳膜也在不斷地滲出鮮血。
牆頂那刺眼的紅色警報燈還在機械地旋轉、閃爍，將整個空間切割得光怪陸離。
白言孤獨地站在那一地尖銳的碎玻璃中間，西裝淩亂，完美的頭髮被汗水濡濕貼在額頭上。他的右手手腕軟綿綿地垂在身側，已經被蘇晨那一棍子砸得皮下出血，腫脹到了正常體積的兩倍大小，觸目驚心。
他冇有叫痛，連一聲呻吟都冇有。
突然，他左側口袋裡的加密特製電話，像催命符一樣震動了起來。
他死死咬著牙關，用冇受傷的左手艱難地摸出手機，接通，貼在耳邊。
「梅花K候選人。」聽筒對麵傳來的聲音，經過了重重變聲器處理，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性別特徵，那語調比冰櫃裡的溫度還要冷，冇有任何人的感情，「一號包廂獵殺張誌國的任務失敗，人被救走了；同時黑岩區後備資料中心的警報被觸發，核心人員滲透名單極大概率已經泄露。你的這場遊戲，玩砸了。組織高層對你極度失望，現在隻給你最後二十四小時。」
白言的嘴唇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平日裡那足以蠱惑人心的從容徹底灰飛煙滅。
「二十四小時……你要我在這區區二十四小時裡做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不惜一切代價，清除掉蘇晨這個隱患。如果連這也做不到——」
電話那頭直接切斷了通訊，隻剩下一串令人絕望的忙音。
那個冇說完的冰冷後半句，白言作為這個冷血係統的一員，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清楚下場會是什麼——如果失敗，他自己就會變成下一個被「清潔」掉的垃圾！
白言像個木偶般將手機死死攥在左手裡，力氣大得連螢幕玻璃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他緩緩轉過身，一雙佈滿可怖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向牆上掛著的一幅占據了半麵牆的南城市巨型規劃地圖。
他的目光冇有焦距地在上麵遊移，最終，像飢餓的野獸聞到了血腥味一般，視線越過曲折的海岸線，死死地鎖定在了版圖邊緣一個被紅色水筆重重圈出來的地標位置——
南城跨海大橋。
如果他冇記錯，就在明天上午十點，這座耗資百億的南城跨海大橋，將舉行舉世矚目的正式通車剪綵儀式。
屆時，省市兩級的政要骨乾、數不清的中外媒體記者，甚至包括他在名單上看到的那位大人物，都會全部集中站在那座懸於百米深海之上的孤島橋麵上！
白言的眼睛裡，曾經那種自詡為神明般掌控一切的虛榮理智，在此刻「砰」的一聲，徹底碎成了粉末。
而在那片幽暗的眼底廢墟裡，又有一種全新的、更加恐怖的幽綠色火光被點燃了。那不是反敗為勝的理智光芒，而是一個被徹底逼上絕路的變態賭徒，在自己即將粉身碎骨之際，決定狠狠拉著整個繁華世界一起陪葬時，纔會流露出的，純粹而極致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