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誰?」張誌國像一頭受傷的獨狼,警惕地盯著李偉那張在燈光下滿是猙獰刀疤的恐怖臉龐。
「李偉。原南城公安局黑岩區分局刑警隊勘查員。」李偉站得筆挺,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2014年因調查化工廠人體實驗被內部栽贓,以貪汙罪入獄七年。編號,HR-3847。」
張誌國本能地眯起了那雙銳利的鷹眼,大腦中浩瀚的檔案庫開始飛速檢索:「HR-3847……黑岩區那個被樹了典型的貪汙案?我有點印象。你就是那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李偉?」
「對。我就是那個檔案裡寫著『貪了十五萬不義之財』的罪犯李偉。」李偉毫不避諱地迎著張誌國的目光。
張誌國死死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從那雙看透生死的眼睛裡,他彷彿看到了這十年間的無盡血淚。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李偉的手臂,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修車廠裡有一盞不知道什麼時候接通的白熾燈,就孤零零地掛在落滿蛛網的天花板正中間,昏黃而渾濁的光,勉強照亮了這個廢棄車間的半個區域。
四個人,宛如黑夜裡最後的守夜人,圍攏在一張滿是陳年黑色油漆和刀痕的工作檯旁邊。
蘇晨拉過一台沒有聯網的備用舊膝上型電腦,將U盤插了進去。
「張局,這裡麵的東西,我建議您自己看。」
張誌國拖過一把破損的轉椅坐下來,握住滑鼠的手竟然在微微顫動。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加密資料夾,開始逐頁翻閱那些觸目驚心的檔案。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整個修車廠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安靜到隻能聽見這台破電腦散熱風扇因為超負荷而發出的「嗡嗡」轟鳴,以及張誌國偶爾翻動檔案時,滑鼠按鍵發出的清脆「哢嗒」聲。
漫長的五分鐘過去了。
張誌國握著滑鼠的手,突然死死定住了。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遮蔽上的某一行名字,盯了很久,彷彿要用目光將那個名字從螢幕上剜下來。
緊接著,他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動作粗暴地將脖子上那條象徵著身份和規矩的深藍色警用領帶一把扯了下來。那條質地優良的領帶被他粗糙的大手死死攥成一團,然後像扔垃圾一樣,被狠狠地砸在油膩的桌麵上。
「混帳……」
他的聲音極度低沉,卻帶著一種即將引爆火藥桶的恐怖威壓,像是從破裂的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兩團火。
「一幫穿著製服的混帳東西!他們怎麼敢!!!」張誌國猛地一拳砸在實木工作檯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膝上型電腦都跳了一下。
蘇晨和林晚意隔著桌子靜靜地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有勸阻。他們理解這種信仰崩塌時的絕望。
張誌國背對著他們,雙手撐著桌沿,寬闊的雙肩在不受控製地劇烈發抖。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緩緩轉過身來。那張曾經被各種官場規則磨平了稜角的國字臉上,此刻所有的偽裝都已被撕碎,表情重新恢復了冷如玄鐵的鎮定,但那雙眼睛裡,卻已燒起了一團燎原的大火,怎麼都壓抑不住。
「蘇晨。」張誌國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宣佈了他職業生涯中最瘋狂的決定,「從這一秒起,市局的明麵力量,也就是你們眼中的『規矩』,將徹底轉入地下伏擊。我會用我在這行攢了二十年的私交,從沒人知道的角落裡抽調一批絕對乾淨、絕對可靠的死士,暗中配合你這把見不得光的尖刀行動!」
蘇晨聽到這話,心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知道,南城警方最鋒利的矛,終於和自己站到了同一陣線。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但我有一個不可妥協的條件。」張誌國大步逼近蘇晨,目光淩厲如刀,「從今天,不,從現在開始,你蘇晨所有的瘋狂行動計劃,必須提前向我交個底!如果你當我是戰友,就不允許再發生今晚這種一言不發、單槍匹馬往這種十死無生的火坑裡跳的個人英雄主義蠢事!記住,你現在是個誘餌,但也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蘇晨直視著他的眼睛,思忖了片刻,乾脆地回了一個字:「行。」
張誌國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混雜著機油味的空氣,頹然坐回了那把破爛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