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克牌組織過去十年，在南城甚至全省的詳細資金流向記錄、核心內部通訊程式碼指令，以及隱秘的人員名單。」蘇晨強壓著肺裡的血腥氣，目光如刀，「還有一份最致命的——滲透清單。」
張誌國的瞳孔驟然收縮：「滲透清單？」
「省廳裡麵，有這幫魔鬼的人。」蘇晨死死盯著張誌國那雙在黑暗中閃爍的眼睛，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鐵錘一樣砸下，「而且，不是一個兩個，是一整批。名字、職位、涉案編號，全在裡麵。」
張誌國的手指猛地攥緊了U盤，力道大得指骨發白。
垃圾車在黑漆漆、坑窪不平的小路上瘋狂顛簸著往前飆。車廂裡沒有任何燈光，隻有偶爾路過一兩盞殘破的路燈，透過鐵皮縫隙投射進來一道道斑駁慘白的光柱，快速掠過兩人的臉龐。
張誌國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晨隻能聽見車輪碾壓石子的噪音，甚至以為這位歷經滄桑的老刑警不打算說話了，或者被這血淋淋的真相擊垮了。
然後，張誌國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但每一個字縫裡，都帶著一種壓抑了十幾年、行將噴發的絕望與怒火。 ->.
「今晚……約我去靜水居赴局的那個電話，打電話的人……是省廳的陳副廳長。」
蘇晨眉心狠狠一跳，但他死死抿住嘴唇，沒有說話。
「陳副廳長啊……他跟我共事了整整十五年。」張誌國沙啞的聲音不可遏製地發抖，那絕不是因為深夜的寒冷，而是一種信仰遭遇背刺的戰慄，「十五年前，我還是大隊裡一個副隊長的時候，他就是我的直屬領導。是他手把手教我怎麼勘查現場，怎麼審訊犯人。這十五年來，每年過年，他都會不管多忙，親自給我打一個電話，說兩句客人的家常話。他的聲音……隻要他咳一聲，我閉著眼睛都能百分之百認出來！」
「所以，你沒有任何防備，連一絲懷疑都沒有。」蘇晨冷冽地陳述著這個事實。
「是。我沒有哪怕一毫秒的懷疑。」張誌國痛苦地用力閉了一下眼睛，一滴渾濁的老淚和著雨水滑落，「我單車赴會，到了靜水居的包廂，有人極其自然地給我倒了一杯茶。我沒有防備地喝了一口，緊接著就覺得腦子像灌了鉛一樣發沉，天旋地轉……然後，就是你撞破了門。」
「陳副廳長的電話，不一定是他本人打的，極有可能是AI語音合成技術。」蘇晨試圖給他留最後一絲希望，「從實驗室的裝置來看，這個組織在深度偽造領域的技術能力，領先外麵至少五年。」
張誌國點了點頭，但他嘴角的苦澀卻更深了，沒有再說話。因為他清楚，哪怕是語音合成，能用陳副廳長的私人號碼、準確拿捏兩人之間說話的語氣和隱私細節，陳副廳長本人絕對脫不了乾係。
那是他信仰的一部分，就在今夜，連同這惡臭的垃圾一起，碎成了渣。
垃圾車在夜幕下又狂奔了二十多分鐘的死亡拉力賽，最後在幾道極其隱蔽的轉彎後，拐進了南城遠郊一個早已廢棄多年的農機修車廠。
李偉踩死剎車，把車嚴嚴實實地停在廠房最深處，隨後利落地拉下了生鏽的捲簾門，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
蘇晨強撐著痠疼的雙腿跳下車廂的時候，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人影，正從廠房堆滿廢舊輪胎的陰暗角落裡快步走出來。
她是林晚意。
她今晚沒穿警服，而是套著一件極其幹練的黑色防風衝鋒衣，頭髮用一根廉價的深色橡皮筋隨便紮在腦後，手裡緊緊攥著一部軍用級別的加密對講機。
當她借著捲簾門縫隙透進來的微光，看清是蘇晨從垃圾車上跳下來時，她那急促的腳步驟然頓了一下。
然後，她幾乎是壓抑著跑過來的，長腿邁得飛快。卻在離蘇晨還有三步遠的絕對安全距離上，像是生怕觸碰到什麼易碎品一般，硬生生停住了。
蘇晨借著微弱的光，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眶熬得通紅，眼睛裡甚至蒙著一層水汽。
但這位向來以雷厲風行著稱的警花什麼煽情的話都沒說。她隻是死死地盯著蘇晨看了兩秒，然後狠狠地吸了一口帶著機油味的冷空氣，硬生生把眼底那股洶湧的情緒給壓了回去。
「你這身傷……感覺怎麼樣？」她開口了，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像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
「還喘著氣，活著。」蘇晨扯了扯乾裂的嘴角。
林晚意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彷彿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她的目光如掃描器般從蘇晨身上細細掠過，瞬間就鎖定了蘇晨左肩上被李偉用三棱軍刺劃開的那道猙獰口子。那裡的衣服連帶著皮肉翻卷著，血跡早已乾涸變黑，和下水道的泥水、剛才沾染的垃圾酸水混和在一起，讓這個曾經總是一塵不染的學長，活像個剛從停屍間爬出來的流浪漢。
她緊緊抿著嘴唇張了張嘴，似乎想罵他一頓，但最終又什麼都吞回了肚子裡，乾脆利落地轉身去角落拿早就準備好的軍用急救包。
這時，張誌國也吃力地從車廂裡爬了出來，踩在地上的兩條腿還在不受控製地發軟打顫。
李偉從駕駛室繞過來，一把用力托住了他的胳膊，扶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