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冇給他說完的機會。
射釘槍那黑洞洞的槍口直指白言眉心,但蘇晨猶如鷹隼般的眼角餘光,卻死死黏在了白言右手的細微動向上。那隻手正以一種反常的勻速,慢慢往定製西裝的內袋裡伸。
不是掏槍。
蘇晨的大腦在零點零一秒內就得出了這個結論。白言的手指張開的角度不對——一個有訓練過用槍的人,在掏槍時手指會因肌肉記憶而自然蜷曲,準備扣扳機。
而此刻,白言的食指與中指是筆直伸展的,那是一個準備「捏」起某種細長物件的標準姿勢。
(
還有第二支!那是備用的注射器!
蘇晨的腦海中瞬間將白言接下來的戰術動作推演到了極致。白言是個絕頂聰明的變態,他很清楚自己的近身格鬥在蘇晨麵前走不過三招,所以他壓根冇打算正麵對回。他唯一的目的,是在蘇晨扣下射釘槍扳機之前,把針頭狠狠紮進張誌國毫無防備的頸動脈!
太近了,他離張誌國不到半米的距離!
在這個令人絕望的距離下,氣動射釘槍反而成了累贅。鋼釘的穿透力大到可怕,一旦白言閃躲甚至引頸就戮,射偏的淬硬鋼釘極大概率會直接掀開張誌國的顱骨。
蘇晨的餘光瞥見,白言的手已經從內袋裡抽了出來。
果然。一支晶瑩剔透、裝著幽藍色液體的微型注射器,猶如毒蛇的獠牙,正被他穩穩捏在指尖。
白言的動作快得出奇,這絕對是他對著鏡子排練過不下上百次的殺人技。抽手、轉身、跨步、倒刺,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病態的優雅,眼看針尖就要刺破老刑警的肌膚。
「噹啷——」
蘇晨毫不猶豫地鬆開手指,將射釘槍砸在地毯上。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猶如變魔術般,從後腰帶的隱秘卡扣裡猛地抽出了一直藏匿的伸縮甩棍。隨著手臂的發力,二十四寸的特種合金鋼管「唰」地一聲爆躍彈出,在空氣中撕扯出一聲令人耳膜發酸的脆鳴!
蘇晨右腳猛蹬地麵,不退反進,悍然往前重踏了一大步。
「嘎吱——」
斷裂的肋骨在強烈的胸腔拉扯下,發出了一聲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沉悶惡響,就像是有人把兩塊滿是神經的碎骨頭硬生生懟在一起瘋狂摩擦。劇痛猶如千萬根鋼針在腦髓裡齊齊引爆,刺得他眼前瞬間糊滿了一片慘白的雪花點。
但他的手,連一絲一毫的顫抖都冇有!
甩棍化作一道殘暴的黑色閃電,帶著悽厲的破空聲橫掃而出準到令人髮指的地步,生生截斷了那最後致死的十厘米距,狠狠掄在了白言握著注射器的手腕上。
「哢嚓!!!」
那一棍,蘇晨壓榨了身體裡最後十成的力氣。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包廂內突兀炸響,白言悽厲的悶哼音效卡在喉嚨裡。他那養尊處優的右手腕,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個詭異的角度。注射器脫手飛出,在半空中劇烈翻滾,劃出一道拋物線後,重重摔在兩米外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玻璃管碎裂。
那幽藍色的神秘液體潑灑而出,落在那厚實的地毯上。僅僅過了半秒,地毯上竟然冒起了絲絲縷縷的白煙,並伴隨著「嗞嗞」的恐怖腐蝕聲。純羊毛的纖維布料正在以一種違背化學常理的速度融化、變黑,最終爛成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焦油狀物質。
這玩意要是真紮進人的血管裡,神經係統會在幾秒內被徹底燒成灰燼?
蘇晨冷冷地掃了一眼,眼底最後的一絲溫度也徹底結了冰。
白言死死捂著呈現畸形扭曲的手腕,整個人像觸電般猛地後退了三大步,後背「砰」地一聲重重撞在包廂的牆壁上。
他引以為傲的修養、那層完美無瑕的麵具,在這一刻徹底粉碎。豆大的冷汗從他蒼白的額角滾落,五官因為難以忍受的劇痛而劇烈痙攣著。但比**疼痛更讓他崩潰的,是眼神中那股蘇晨從未見過的東西——不可置信的恐懼。
「你怎麼……可能……」白言死盯住蘇晨,往日那電台男主播般溫潤的嗓音,此刻尖銳得變了調,破著音嘶吼,「外麵有三層人……你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進來的?!」
蘇晨根本冇搭理這個失去理智的瘋犬。
他拖著那條腫脹不堪的右腿,大步走到碎裂的注射器旁邊,抬腳狠狠踩在那灘令人作嘔的焦黑地毯上,玻璃殘渣在戰術靴的硬底碾壓下,發出「哢嚓哢嚓」的爆響。
「梅花K候選人。」蘇晨壓低了聲音,那滴血的甩棍尖端,直挺挺地指著白言顫抖的鼻尖,「你的這劑『醒腦藥』,火候好像不太夠啊。」
白言的嘴唇在瘋狂哆嗦,牙齒上下打架發出的聲響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他在這一秒才如墜冰窟般地意識到——他的整個計劃,從假借省廳名義設局,到監控切斷,再到門外的重重設伏,全都在蘇晨的算計之中!那些他自負天衣無縫的陷阱,在這個男人眼裡,跟小孩子的過家家冇有任何區別。
蘇晨就這麼大大咧咧、宛如一尊煞神般撕開了所有的防禦,降臨到了他的麵前。
「學、學長……」白言的嘴角神經質地抽動了一下,試圖重新在臉上擠出他那招牌式的溫文爾雅,但麵部肌肉已經完全脫離了大腦的控製,在眼角和下巴之間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扭曲表情。
「閉上你的嘴,別叫我學長。」蘇晨的聲音猶如西伯利亞的寒流,「你不配。」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張誌國動了。
剛纔那石破天驚的骨折聲和砸門的動靜,像是一記重錘,把老刑警從那種甜膩的半催眠泥沼裡硬生生地拽了回來。他的眼皮劇烈顫抖了幾下,終於吃力地撐開了。
視線從模糊逐漸對焦。
張誌國的腦子裡像被灌滿了漿糊,又沉又脹。但他乾了二十多年的刑警,骨子裡的肌肉記憶比大腦醒得還快。他瞬間察覺到環境不對——陌生的奢華裝修,不熟悉的茶香味,還有一股刺鼻的化學燒焦味。
然後,他渾濁的雙眼猛地睜大,看見了那個持棍而立的挺拔背影。
「蘇……蘇晨?」
張誌國像頭遲暮但依舊凶悍的老獅子,猛地坐直了身子。這一動,牽扯到被鎮靜劑麻痹的神經,他腦海一陣眩暈,上半身猛地一晃。
蘇晨不是變成了全網通緝的殺人犯嗎?他怎麼會滿身殺氣地站在這裡?
老張右手本能地去摸後腰。
空空如也!槍套還在,配槍被人卸了!
「張局,你的配槍,被他收了。」蘇晨甚至冇有回頭,隻是用沾著血跡的甩棍末端,冷冷地點了點靠在牆邊的白言。
張誌國順著甩棍看過去,腦海裡那根混沌的弦「嗡」地一聲徹底崩斷,瞬間清醒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