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猛地彈起身。
起得太急太猛,原本腫得發紫的右腳踝瞬間傳來撕裂般的錐心劇痛,像有把燒紅的鐵鉗狠狠絞著筋絡。眼前驟然一黑,身體不受控地往前撲,雙手死死摳住佈滿灰塵的撞球桌邊緣,指節幾乎嵌進木頭紋路裡,才勉強撐住冇跪倒。胸腔裡兩根斷裂的肋骨跟著劇烈摩擦,沉悶的鈍痛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讓他窒息。
但他像全然感受不到疼,雙眼死死鎖住對麵的李偉,眼底爬滿駭人的血絲。
「你說什麼?!要洗腦誰?!」
「張誌國。」 李偉迎著他幾乎要噬人的目光,一字一頓重複,「你們南城市局刑偵支隊支隊長。今晚,白言要對他下手。」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t̸̸w̸̸k̸̸a̸̸n̸̸.c̸̸o̸̸m̸̸超方便 】
張誌國。
這三個字如驚雷在蘇晨腦海轟然炸開,讓他整顆頭顱陷入頭皮發麻的嗡鳴。自這場噩夢開啟,若說還有人毫無保留地信他、護他,唯有張誌國。是這位老刑警頂著省廳高壓,硬闖雷區調取白言的 S 級絕密檔案;是他拿自己的前途作保,為蘇晨爭來限時調查的授權;更是他,默許了蘇晨重返警校掀桌子的瘋狂計劃。
如今,張誌國卻被他拖進了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若是張誌國因他遭組織用藥物抹去記憶、改寫人格,甚至淪為撲克牌手裡的行屍走肉……
蘇晨不敢深想,也絕不準自己深想 —— 若是連張誌國都折了,他蘇晨就算揪出再多真相,這輩子也洗不掉這筆血債!
「到底怎麼回事?你從哪截獲的訊息!」 蘇晨的聲音沙啞得像吞過一捧碎玻璃。
「組織最高密級的內部通訊頻道。」 李偉臉色冷沉,「今天下午,我靠『清潔工』的許可權,截獲了梅花係發給方塊係的一條加密資訊。內容很短 ——『包廂已備,藥物已就位,目標預計 22:00 抵達。』」
蘇晨急促喘息:「什麼包廂?地點在哪?」
「南城東湖區有個安保級別高到變態的高檔私人會所,叫『靜水居』。表麵是權貴們吃喝玩樂的高雅地界,實則連後麵幾棟禁區樓,全是組織的黑資產。」 李偉冷笑一聲,「白言曾用這地方不動聲色地接待、『處理』過不少高官 —— 用的自然是他捏造的十幾個合法假身份之一。」
「張誌國乾了半輩子刑警,警惕性極高,怎麼會一個人去那赴宴?」
「被騙去的,手段陰毒至極。」 李偉狠狠掐滅手裡皺巴巴的菸頭,「方塊係的觸手有多長,你現在該清楚。省廳裡有他們的高階別內鬼。他們以省廳某位高層要跟張誌國『私下談近期風波』的名義,發了份非正式會麵邀請。這邀請不走公文係統,走的是絕對隱秘的私人渠道。況且發邀請的人身居省廳高位,張誌國就算心裡犯嘀咕,在那個體製裡,也冇理由、更冇資格拒絕!」
好一招借刀殺人、請君入甕!
蘇晨攥緊拳頭,骨節因用力過度泛出慘白。他低頭瞥向手腕 —— 那塊在打鬥中碎了半麵錶盤的戰術手錶,指標正指向晚上九點整。
張誌國預計十點抵達靜水居,他滿打滿算,隻剩一小時。
「會所的防禦佈置,你清楚?」 蘇晨強迫自己冷靜,理智重新占據上風。
「固若金湯。」 李偉臉色陰沉得可怕,「外圍有十到十二個梅花係培養的一線保鏢,全偽裝成泊車小弟和內場服務生,個個手上沾過血。核心區在後樓二層的 VIP 包廂,隻有一條完全暴露的走廊能上去,走廊裡至少四個重火力暗樁死守。」 李偉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裡驟然亮起,像頭嗅到血腥味的老狼,「但我知道一條死路 —— 從一樓後廚的巨型排煙管道,能直接爬進二樓的廢棄消防天井。那天井離張誌國所在的 VIP 包廂,隻隔一堵單向玻璃。」
「內部監控和報警係統呢?」
「會所的監控中樞在一樓接待台後的地下機房。我以前去那機房『清理』過屍體 —— 這幫雜碎極謹慎,每晚安保交班覈驗金鑰時,係統會有三十秒左右的強製重啟間隙。」
蘇晨的大腦像台過載運轉的量子計算機,不到一秒就整合了所有物理環境、敵我差距和時間軸,擬出一個粗暴到極致的行動方案。
但他立刻揪出了計劃裡最致命的漏洞。
「你說走廊有四個保鏢,那從後廚潛入到爬進排煙管道的路上,冇人?」
「後廚肯定有兩三個負責處理特殊『食材』的人盯梢,但換作是你,再加上突然斷電的視野盲區 ——」
「你負責斷電?」 蘇晨死死盯著他,目光利得像刀。
「我來。」 李偉沉聲道,「會所的外部獨立供電變壓箱在北側死衚衕的圍牆邊,我知道該在哪下刀。但你記著,一斷電,他們那套幾百萬的地下備用發電機組就會自動切入 —— 從全場漆黑到重新大亮,最多給你四十到六十秒的絕對黑暗視窗!」
四十到六十秒。
蘇晨在心裡瘋狂推演動線:從後廚突破到排煙口,二十米衝刺掃清障礙;順著油膩狹窄的管道徒手攀上二樓,十五秒;從消防天井破窗突入 VIP 包廂,不足十米。
若他是台不知疲倦的機器,且全程無重火力壓製,四十秒,堪堪能夠卡線。
可那是撲克牌的據點,怎麼可能毫無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