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打字——這台破電腦的打字速度根本跟不上他的思維。他在用檔案管理器把不同年份、不同類別的資料交叉比對。
2014年——黑岩區化工廠爆炸，人體實驗曝光。李偉被栽贓入獄。同年，精達科技在香港註冊。
2016年——李偉出獄前一年。精達科技的資金流向出現了一個新的接收點：南城警察學院後勤採購部。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2017年——白言入學南城警院。同年，一筆八十萬美元的資金從精達科技流入了一個代號為」♦J」的帳戶。
方塊J。方蘭。
2019年——B棟實驗室的那批精密裝置完成採購和安裝。物流記錄顯示發貨方為黑岩區工業園無名倉庫，與採購殘片上的資訊完全吻合。
蘇晨不斷地翻動檔案，螢幕上的資料像洪水一樣湧過來。他的大腦在飛速整合這些碎片化的資訊，一個巨大的、清晰的結構正在他的腦海裡成形。
二十分鐘後。
蘇晨停下了手。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看著李偉。
」你知道這個組織的整體架構嗎？」
李偉把菸頭按滅在地上，點了第二根。
」知道一部分。」他說，」我隻是梅花係裡的一條狗，接觸到的東西有限。但這十年積累下來，大框架我大概拚出來了。」
」說。」
李偉用菸頭在撞球桌的灰塵上畫了一個三角形。
」組織的架構是金字塔型的，分三個係統。」他指著三角形的三個角，」梅花係，紅桃係，方塊係。」
蘇晨盯著那個三角形。
」梅花係我最熟。」李偉指著左邊的角，」負責的是人才篩選和培養。簡單說就是——獵頭。白言乾的就是這個。他在警校那套篩選機製，從大一新生裡挑出高智商、有犯罪傾向或者心理脆弱的苗子，一步步洗腦、訓練，最後變成組織的殺手或者棋子。你在B棟地下室看到的那個犯罪模擬場，就是梅花係的產物。」
蘇晨點了點頭。這些他已經知道了。
」紅桃係。」李偉指著右邊的角，」負責的是精神改造。跟梅花係不一樣，梅花係篩選的是苗子，紅桃係改造的是成品——已經是正常人的那種，用藥物、催眠、微電流刺激等手段，強製重寫他們的人格和記憶。你說的那種藍色晶體藥物，就是紅桃係研發的。」
蘇晨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藍色晶體。劉文海教授踢給他的那瓶藥水。他自己手裡莫名出現的刻刀。他做的那些殺人的夢。
」我是不是被他們動過手腳？」蘇晨問。
聲音很平，但李偉聽出了裡麵的那層意思。
」你問我沒用。」李偉搖頭，」紅桃係的東西我不懂。但我知道，你在B棟那台電腦的'Joker'資料夾裡看到的那些催眠視訊——那就是紅桃係的標準作業流程。」
蘇晨沒有繼續追問。
不是不想知道，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方塊係。」他指著三角形的頂端。
李偉看了他一眼。
」方塊係是最上層。負責滲透和操控。它不直接培養殺手，也不做精神改造——它做的是把自己人安插到權力機構裡去。」
蘇晨想到了一個人。
」方蘭。」
」對。」李偉用力點頭，」方蘭就是方塊係的人。代號方塊J。她以省廳心理專家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走進了你們市局，不但能接觸到所有的案件資訊，還能利用評估許可權影響決策。這種級別的滲透，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她背後一定有更高層的方塊係成員在給她鋪路。」
蘇晨沉默了。
他想到了白言檔案背後的秦家。想到了那個簽名為白言入學背書的人。想到了省廳那道終止調查、銷毀檔案的命令。
方塊係的觸手到底伸了多深？
他不敢想。
」還有一個位置。」蘇晨指著三角形的最頂端，」金字塔的塔尖。誰在最上麵？」
李偉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無力感，」我在這個組織裡爬了三年，殺了人、埋了人、燒了證據。但塔尖的那個人或者那群人，我連一根頭髮都沒碰到過。所有的指令都是通過加密程式碼一層層傳下來的。我甚至不確定這個組織到底有沒有一個單獨的首腦。」
蘇晨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電腦螢幕上。
那個金字塔狀的架構圖，在他腦海裡越來越清晰——但也越來越沉重。
這不是一個人的犯罪。
這是一個係統。
一個用十年時間精心搭建的、從人才篩選到精神改造到權力滲透的完整閉環係統。
而他蘇晨，隻是這個係統試圖」清潔」掉的一粒灰塵。
李偉重重地拍了一下撞球桌，落灰飛了起來。
」這個架構圖很要命。」他盯著蘇晨的眼睛，」但更要命的是——白言今晚要用方塊係提供的新藥，去洗腦你們市局的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