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帶他去了一家廢棄的地下撞球廳。
就在黑岩區一條老街的地下室裡。入口是一扇生鏽的鐵門，從外麵看跟這片區域無數個廢棄店麵沒有任何區別。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超省心 】
李偉掏出一串鑰匙，開了門上的三把鎖。鐵門推開後，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撞球廳不大，大概六七十平米。裡麵還保留著三張撞球桌，綠色的桌布上落滿了灰。角落裡有一張行軍床、一個老式煤油爐、幾箱礦泉水和壓縮餅乾。
李偉把門從裡麵反鎖上，拉上了一塊厚帆布當門簾。
」坐。」他指了指行軍床。
蘇晨沒有馬上坐。他先在撞球廳裡走了一圈，檢查了通風口、下水道口、以及每一麵牆壁。確認沒有監控裝置和異常之後，他纔在行軍床上坐了下來。
坐下的瞬間，繃了一整天的身體終於鬆懈了一點。肋骨的疼痛從隱忍變成了公然的抗議，右腳踝更是傳來了一陣陣火辣辣的灼燒感。
李偉點了煤油爐。
」先把衣服烘一下。這個天氣濕著穿一整晚你明天都不用站起來了。」
蘇晨脫了夾克扔在爐子旁邊，但沒脫裡麵的衣服——貼身的信封和藥瓶還在裡麵。
李偉坐在對麵的一張摺疊椅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臉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間鑽了出來。
」你有什麼給我看的？」蘇晨直接問。
李偉沒有急著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讓蘇晨愣了一下。
他彎下腰，把右腿的褲管捲到了膝蓋以上。
蘇晨看到的不是一條完整的腿。
從膝蓋以下，是一根金屬和塑料組成的假肢。
蘇晨的目光在那根假肢上停了兩秒。
李偉在監獄裡被砸碎膝蓋的事他剛才說過了。但蘇晨沒想到嚴重到需要截肢。
」膝蓋粉碎性骨折，感染了，拖了半年才送醫院。」李偉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壞死了，隻能截。」
他說著，把手伸進假肢的小腿部位。那根假肢不是一般的義肢——小腿的外殼可以擰開，裡麵是中空的。
李偉從中空的假肢裡倒出一個東西。
一個用好幾層防水布緊緊包裹的小包。
他拆開防水布，裡麵是一個微型移動硬碟。不比拇指大多少。
」這裡麵，」李偉把硬碟放在撞球桌上，」是我這十年——七年在監獄裡靠記憶整理，三年在組織裡暗中截獲的——所有關於撲克牌組織的通訊程式碼和財務流向。」
蘇晨的眼神變了。
他看著那個巴掌大的硬碟，大腦立刻開始評估。
通訊程式碼意味著組織內部的聯絡方式和層級架構。財務流向意味著資金鍊——誰出的錢，經過了什麼渠道，最終流向了哪裡。
如果這些資料是真的——
這比他手裡所有的證據加在一起都要重要。
」你有電腦嗎？」蘇晨問。
」沒有好的。」李偉從角落裡拖出一檯布滿灰塵的二手膝上型電腦，」這破玩意是在二手市場花三百塊買的，能開機就不錯了。」
他把電腦開啟，等了快兩分鐘才進入了桌麵。風扇轉得呼呼響，像一台隨時要散架的拖拉機。
蘇晨把硬碟插了上去。
電腦識別了好一會兒，終於彈出了檔案視窗。
裡麵的資料夾按年份排列。2014、2015、2016……一直到2024。每個年份下麵又分了好幾個子資料夾，命名也很簡單直接——」通訊記錄」」資金流向」」人員名單」」任務記錄」。
蘇晨點開了2019年的」資金流向」資料夾。
一份Excel表格開啟了。
蘇晨的眼睛在表格的行列之間飛速掃描。
資金流向的記錄非常詳細——日期、金額、匯出帳戶、接收帳戶、經手人代號。大部分金額都在十萬到五十萬美元之間，少數幾筆超過了一百萬。
蘇晨的目光鎖定了其中一行。
日期：2019年3月17日。
金額：$320,000。
匯出帳戶：JD-Tech-HK（精達科技香港帳戶）。
接收帳戶：HR-WH-07（黑岩倉庫07號）。
經手人代號：♣K-P。
蘇晨立刻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張從B棟實驗室鐵桶裡搶救出來的採購清單殘片。
他把殘片展開，放在電腦旁邊對比。
殘片上的供貨商：」黑岩化工實業有限公司」。
物流單號前六位：」HY2019」。
Excel表格上的記錄：2019年，精達科技香港帳戶，匯款至黑岩倉庫07號。
日期、金額方向、涉及機構——對上了。
嚴絲合縫。
蘇晨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