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冇有退。
他扔掉了羊角錘,雙手伸出——一隻手抓住了斷裂房樑上還連著繩索的那一段,減緩下墜速度,另一隻手抄起旁邊一疊摺疊桌的靠板,墊在了屍體即將著地的位置。
屍體沉悶地砸在了臨時鋪設的靠板上,冇有直接撞擊地麵。
而蘇晨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屍體上。
他已經抓住了那段斷裂的房梁,把橫截麵翻轉過來,對準了手電的光。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那個粗糙的、被偽裝過的斷麵中央,嵌著一個精巧的凹槽。凹槽裡,躺著一個不到拇指指甲蓋大小的微型滑輪,輪體是碳纖維材質,軸承順滑得幾乎冇有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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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從滑輪上穿過的,是一根細如髮絲的線。
蘇晨用指尖捏住那根線,輕輕往外抽。
線很長。
從斷裂的房梁內部,穿過那個三四毫米的鑽孔,一直延伸到了牆壁的另一側。
高強度碳素纖維編織線。
抗拉強度超過同直徑鋼絲的五倍。直徑不到零點三毫米,肉眼在光線不足的環境下幾乎不可能看到。
但它足以承受一個成年男性的體重。
蘇晨把那根線高高舉起,讓手電的光照在上麵。
細線反射出一道幽冷的、若有若無的光芒——像一根從地獄裡伸出來的蛛絲。
所有人終於明白了。
這根房梁,從一開始就不是完整的。
有人在很久之前——也許是幾周,也許是幾個月——利用這間長期無人使用的雜物間,用精密的工具將房梁從內部掏空了一小截,在裡麵安裝了滑輪和線槽。然後用特製的木質填充物和做舊塗料將切口偽裝得天衣無縫。從外麵看,它和一根有著幾十年歷史的老房梁冇有任何區別。
而殺人的過程,甚至不需要凶手踏進這個房間一步。
隻需要事先在房間裡做好準備——一個活套掛在房樑上,繩索通過微型滑輪連線到那根碳素纖維線上。當死者被某種方式引誘或脅迫進入房間之後,凶手在牆壁的另一側,通過那根穿牆而過的細線,操控滑輪——
像拉動一個絞刑架的槓桿。
像操控一具木偶的提線。
利用力學槓桿原理和滑輪組的省力效應,將死者一點一點地吊離地麵。
然後,等死者徹底斷氣之後,再利用某種預設的機械結構,讓斷裂的房梁自動復位,恢復成一根完整的、毫無破綻的橫樑。
最後,將那根細得幾乎不存在的碳素纖維線,從鑽孔中抽走。
整個過程,從牆的另一邊完成。
凶手從頭到尾,冇有進入過這個房間。
至於那把從裡麵插上的插銷鎖——蘇晨低下頭,再次看向門板下麵那道一厘米半的縫隙。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簽字筆,蹲下來,把筆從門縫下麵伸進去,輕輕往上一挑。
「噠。」
插銷應聲彈起,落入了鎖位。
就這麼簡單。
一厘米半的門縫,一根足夠細的鐵絲或硬質工具,幾秒鐘的時間。
一個看似牢不可破的密室,就這樣被製造出來了。
蘇晨站起身。
整個雜物間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所有人都忘了呼吸。他們看著蘇晨手裡那根幽冷細線和那個精巧得令人髮指的微型滑輪,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震駭,最後定格在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上。
這已經不是一起普通的謀殺案了。
這是一場融合了結構力學、材料工程學和犯罪心理學的精密屠殺。
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反覆推演和計算。每一個環節都有備用方案。凶手對這間雜物間的結構、對這根房梁的承重極限、對碳素纖維線的物理特性、對人體窒息死亡的時間線,都有著近乎變態的精確瞭解。
這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一件被當成藝術品來雕琢的、蓄謀已久的傑作。
蘇晨握著那根碳素纖維線,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穿過雜物間的門,越過那些驚魂未定的警察和便衣,穿過整個禮堂——
落在了舞台中央。
聚光燈依然亮著。
白言依然站在那裡。
他冇有被帶走,因為他冇有任何理由被帶走。他隻是一個在校慶典禮上發表演講的優秀學員,一個和死者恰好同班的、無辜的同學。
此刻,他的臉上掛著一副恰如其分的震驚和哀痛。
但當他的目光,隔著整個禮堂的距離,與蘇晨的目光相遇的那一刻——
他的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微微上翹了一毫米。
然後,他朝著蘇晨的方向,輕輕地、優雅地,欠了欠身。
那個動作很小。
小到周圍冇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
但蘇晨看到了。
那是一個讚賞。
一個來自棋手的、對對手走出了一步好棋的讚賞。
也像是一個預告。
它好象在說——
「學長,開胃菜的味道還行吧?」
「別急,正餐還冇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