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有走進房間,而是蹲下身,與那把倒在地上的摺疊椅平視。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藏書多,🅣🅦🅚🅐🅝.🅒🅞🅜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們看這張椅子。」他說,「如果是上吊自殺,標準的流程是——站上椅子,把繩子套在脖子上,然後踢開椅子。對嗎?」
「對。」
「那你們看,椅子倒地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隨著他的手指移動。
那把椅子倒在屍體的正下方偏左的位置,椅背朝向房間內側,椅腿翹向房門方向。也就是說——椅子,是朝著房間裡麵的方向倒下去的。
「再看屍體。」蘇晨的目光移到那雙懸空的腳上。死者穿著標準配發的黑色製式皮鞋,鞋帶係得一絲不苟。而那雙腳的腳尖,正對著房門方向。
「如果一個人站在椅子上,麵朝某個方向,用力踢開腳下的椅子——」蘇晨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在陳述一條物理定律,「根據牛頓第三定律,椅子會朝他用力的反方向飛出去。同時,他的身體會因為重力和繩索的約束,產生一個以懸掛點為圓心的擺動。」
「也就是說,踢椅子的力的方向,和身體初始擺動的方向,一定是相同的。」
他頓了一拍。
「但現在呢?椅子朝裡麵倒,說明力是從外往裡施加的——但屍體的腳尖朝著門口,說明身體最後的擺動方向是朝外的。」
「這兩個方向,完全相反。」
他站起身,麵無表情地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一個正在上吊的人,不可能在踢開椅子的同時,讓自己的身體往相反的方向盪。除非——踢椅子的人,和掛在繩子上的人,不是同一個人。」
安靜。
徹底的安靜。
持續了整整五秒。
然後,那個年輕的便衣警員吞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可是……就算是他殺,凶手是怎麼做到的?這個房間是密封的,門從裡麵反鎖,窗戶釘死了,天花板是實心的——凶手難道是從牆縫裡鑽進來的?就算他有辦法把一個活人勒死吊起來,他又怎麼出去的?這不——」
「這很科學。」蘇晨打斷了他。
他的目光,從一開始就時不時瞟向的那個位置,終於被他正式鎖定了。
頭頂。房梁。靠近牆壁的那一端。
「因為凶手根本就冇有進來過。」
說完這句話,他不再解釋。
他轉身,從門口一個痕檢人員的工具箱裡翻出了兩樣東西。
一把高亮度的LED檢查手電。
一把長柄羊角錘。
林晚意看到他拿起羊角錘的時候,眉頭猛地一跳:「蘇晨,你要乾什麼?」
蘇晨冇有回答。
他側著身子走進了那個逼仄的雜物間,小心翼翼地繞過懸掛著的屍體——他和那具冰冷的軀體之間的距離,最近的時候不超過十厘米。死者製服上的鈕釦幾乎蹭到了他的肩膀。
那股混合著排泄物和初期**的氣味撲麵而來,濃烈得幾乎可以用舌頭嚐到。
但他的腳步冇有絲毫猶豫。
他走到了房間最裡麵的角落,仰起頭,舉起手電筒。
強光照射上去的瞬間,光柱裡無數細小的灰塵顆粒瘋狂翻滾,像一場微型的暴風雪。
而在那束光的儘頭——那根老舊的木質房梁靠近牆壁的位置——所有湊過來看的人,都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不起眼的鑽孔。
直徑大約三到四毫米,邊緣光滑,不是蟲蛀,也不是木材自然開裂。是人為的,用電鑽或者手搖鑽精確打出來的。如果不是用強光手電從特定角度照射,這個小孔完全會被房梁表麵斑駁的木紋和灰塵所掩蓋。
而在鑽孔旁邊,還有一道極細的、淺淺的白色劃痕。像是某種高強度的細線在承受巨大拉力時,反覆摩擦木頭表麵留下的印記。
蘇晨冇有說話。
他收起手電,調整了一下握錘的姿勢。
「蘇晨!」林晚意的聲音提高了,「你到底——」
羊角錘落了下去。
不是砸在房梁正麵。
是側麵。
精準地落在那個鑽孔和劃痕之間的位置。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密閉的小空間裡炸開,所有人的耳膜都被震得嗡了一下。
房梁紋絲不動。
但蘇晨聽到了。
在那聲巨響消散之後,一個極其微弱的、隻有他這個距離才能捕捉到的聲音——
「嘎吱。」
不是實心木頭被錘擊後的沉悶迴響。
是兩塊木頭之間的接縫,在衝擊力下發生微位移時,纔會發出的聲音。
他調整角度,第二錘落下去。
這一次,他用的是羊角錘背麵的起釘爪。不是砸,是撬。
尖銳的金屬爪子精準地插入了那條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接縫——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所有人親眼看著那根看起來堅固無比、承擔著屍體全部重量的木質房梁,從靠近牆壁的三分之一處,硬生生地裂開了。
不是碎裂。
是分離。
像一把被精確切割過的、用膠水重新粘合的筷子,在外力作用下沿著切割麵整齊地分成了兩段。
斷裂的瞬間,吊在房樑上的繩索失去了支撐點——那具僵硬的屍體,從半空中直直墜落。
「小心!」幾個警察驚呼著往後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