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夾雜著血腥味的、不祥的預感,如同濃稠的黑霧,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讓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寒意。
「東西呢?」他站起身,聲音因為刻意的壓製而顯得有些沙啞。
「在樓下大廳,我們的人看著,冇敢動。」
「拿上來。通知排爆組,先做全麵檢查。」蘇晨冷靜地吩咐道,每一個指令都清晰無比。
幾分鐘後,一個用牛皮紙包裹得方方正正的普通快遞盒,被送了上來。
排爆組的警察用最精密的儀器反覆掃描,最終搖了搖頭,匯報導:「報告,冇有爆炸物,也冇有任何電子元件和放射性物質。」
蘇晨點點頭,戴上物證手套,親手接過了那個盒子。
盒子入手很輕,輕輕搖晃,能聽見裡麵似乎有個什麼東西在滾動碰撞,發出輕微的「叩叩」聲。
他拿起一把裁紙刀,刀鋒銳利,沿著包裹的膠帶,小心翼翼地,一刀劃開。
當盒蓋被開啟的那一瞬間。
一股彷彿能鑽進骨頭縫裡的刺鼻氣味猛地湧出,那是醫院消毒水、福馬林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血腥混合在一起的,獨屬於死亡的味道。
盒子的內部,鋪著一層厚厚的、雪白的醫用脫脂棉。
而在那片純白之上,靜靜地,躺著一截,因為被防腐藥水長時間浸泡,而顯得異常浮腫蒼白的,人類手指。
那是一根食指。
指節粗大,麵板上佈滿了因為常年握筆、翻閱書籍而留下的厚厚老繭,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齊。
而在那根手指的第三指節上,戴著一枚古樸的、純銀打造的戒指。
戒指的款式很舊了,上麵雕刻著的,是南城警察學院的校徽。
轟——!
蘇晨的瞳孔,在那一秒,猛地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大小。他耳中所有的聲音——同事的驚呼、儀器的蜂鳴、窗外的車流——都在瞬間消失了,世界一片死寂,隻剩下自己越來越沉重的心跳。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他認得那枚戒指。
在他記憶裡,整個南城警院,隻有一個人,會常年佩戴著它。
那是學院的創始人之一,夏國犯罪心理學畫像領域的奠基人,被譽為「警界之師」的那個人——劉文海教授。
「嘔……」
旁邊一個剛入職不久的年輕技術員,看到那根浮腫的斷指,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捂著嘴,狼狽地衝到牆角的垃圾桶,大口地嘔吐了起來。
林晚意的臉色「刷」的一下,血色儘褪,變得慘白如紙。她下意識地就想伸出手去,去擋住蘇晨的眼睛,她不敢想像這一幕對蘇晨的衝擊有多大。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蘇晨就那麼靜靜地站著,死死地盯著那根躺在棉花上的斷指,那根曾經在黑板上為他書寫知識、曾經在他迷茫時拍著他肩膀給予鼓勵、曾經屬於他最尊敬導師的手指。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冇有世人預想中的憤怒,冇有撕心裂肺的悲傷,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冇有。他就像一尊被瞬間風化的石雕,所有的情緒都被抽乾,隻剩下最原始的、令人不寒而慄的輪廓。
他的眼神,是真正的空洞,彷彿不再反射任何光芒,而是要將世間所有的光和希望,都吸入那無儘的、冇有靈魂的黑暗深淵。
這種極致到詭異的平靜,反而比任何歇斯底裡的爆發,都更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頭髮冷,一種源於本能的恐懼,順著他們的脊椎向上蔓延。
他們寧願看到蘇晨暴跳如雷,或者失聲痛哭。
也,不願看到他現在這副,彷彿連靈魂都被人活生生剝離了的,行屍走肉的模樣。
「蘇晨……」林晚意伸出手,顫抖著,想要去拉他,給他一點支撐。
蘇晨卻像是冇有察覺一般,身體微微一側,避開了她的觸碰。
他緩緩地,伸出戴著手套的手,動作精準而穩定,從那個盒子的底部,捏起了一張被斷指壓住的、小小的硬質卡片。
卡片上,是用印表機打出來的一行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宋體小字。
【學生,總是要,青出於藍的。】
【現在,開始上,最後一課吧。】
落款,是一個用黑色馬克筆畫上去的潦草的簡筆畫。
一張冇有任何五官的、慘白的圓形麵具。
麵具的正中央,赫然印著一個漆黑的、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黑桃A符號。
「啪嗒。」
蘇晨手中的卡片,從指縫滑落,飄飄蕩蕩地,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緩緩地,轉過身,一言不發地,朝著辦公室的外麵,邁開了腳步。他的步伐不快,卻異常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蘇晨!你要去哪兒!」林晚意心中警鈴大作,急忙追了上去,想要攔住他。
蘇晨冇有回頭,甚至冇有一絲停頓。
他隻是留下了一句,讓整個辦公區的溫度,都彷彿降到冰點的話。
「去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