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蘇晨凝視著那個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的「大衛·劉」,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然而,隻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內心正掀起何等劇烈的滔天巨浪。
他算到了一切。
凶手是內部人員,是一個精通機關道具的頂尖高手,甚至就混在他們這些倖存者之中。邏輯的鏈條嚴絲合縫,幾乎就要扣上真相的最後一環。
但是,他唯獨冇有算到,這最後一環,竟然是一個早已被他親手檢驗、斷定為「死亡」的亡魂!
這個反轉,宛如一記重錘,悍然砸碎了他引以為傲的全部邏輯認知。一個死人,一個屍僵和屍斑都已形成的絕對死者,怎麼可能活生生地站在這裡?
「很意外,對嗎?」
「大衛·劉」或者說代號「黑桃A」的男人,一邊緩緩鼓掌,一邊從陰影裡走了出來,掌聲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他臉上掛著病態而優雅的笑容,眼神裡滿是玩味。
「我最鍾愛的,就是欣賞你們這些自詡聰明的獵物,在絕對的現實麵前,那張寫滿了震驚與茫然的臉。」他陶醉地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品嚐世間最美妙的芬芳,「這,可比任何華麗的魔術,都更讓我感到愉悅。」
「屍體……」蘇晨的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聲音沙啞地擠出兩個字,「休息室裡的屍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是唯一的破綻,是他邏輯大廈上唯一的裂痕。那具屍體他檢查得極為仔細,所有生理特徵都明確無誤地指向死亡超過一小時。那種生命徹底流逝的冰冷和死寂,絕不可能偽造!
「哦,你說那個可憐蟲啊。」
「大衛·劉」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彷彿在談論一件隨意丟棄的垃圾。「那確實是一具貨真價實的屍體,隻不過,不是我的。而是一個與我身形相仿,又倒黴地患上尿毒症晚期,本就時日無多的流浪漢。」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殘忍。
「我隻不過是,在他生命最後的時刻,仁慈地給了他一點小小的『幫助』,讓他提前解脫。然後,順便再借他的身體用一下,演一齣好戲。」
「至於這張臉嘛……」
他笑著,指尖在自己臉側輕輕一勾,隨著一聲微不可聞的「嘶啦」聲,一張薄如蟬翼、肌理分明的模擬人皮麵具,被他優雅地從臉上揭了下來。
麵具之下,是一張完全陌生的東方麵孔。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普通到足以瞬間消融於人海。但唯獨那雙眼睛,燃燒著一種近乎扭曲的瘋狂與偏執,像是藏著一個黑暗的深淵,讓人看一眼就靈魂發顫。
「現代的易容術,是不是很神奇?」他將那張屬於「大衛·劉」的臉皮隨手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隻要有足夠的錢,你就可以成為任何人。而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錢……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瞬間劃破了蘇晨腦海中的重重迷霧!
那根最關鍵的線索,在這一刻被轟然串聯!他想起了孫啟山那筆石沉大海、流向海外的五千萬美金!想起了那個神秘莫測、隻以代號「W」存在的幕後黑手!更想起了那個在警校裡,用刁鑽問題試探他、眼神同樣暗藏偏執的奇怪學弟,白言!
所有碎片化的資訊,在這一刻匯聚成了一張指向深淵的地圖!
一個隱藏在所有事件背後,操縱著無數罪惡,龐大到令人難以想像的黑金犯罪網路!
而眼前這個所謂的「魔術師」,根本不是什麼藝術家,他隻是那個恐怖網路中,負責收割生命、抹除痕跡的頂級殺手——「清理者」!
「你,到底是誰?」蘇晨一字一頓,聲音裡淬著冰。
「我是誰,不重要。」男人搖了搖頭,臉上竟露出一絲遺憾的表情,「重要的是,這場精彩的演出即將落幕,而你們,馬上就要從這個世界上,被『清理』掉了。」
說完,他從西裝口袋裡,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個與之前冒牌貨手中一模一樣的遙控器,拇指在那個血紅色的按鈕上輕輕一按。
「轟隆隆——!」
大地開始悲鳴!
整個地下空間,在一瞬間劇烈地晃動起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和牆體沉悶的爆裂聲交織在一起。天花板上,大塊的水泥碎塊夾雜著鏽蝕的鋼筋,如下雨般瘋狂砸落。堅固的牆壁上,一道道猙獰的裂痕如毒蛇般迅速蔓延。
這個隱藏在舞台之下的秘密基地,竟然被他預設了同歸於儘的自毀程式!
他要將這裡,變成埋葬所有秘密和所有人的鋼鐵墳墓!
「快跑!」
蘇晨第一個反應過來,大腦在極限危險下運轉到了極致。他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橫抱起依舊昏迷的林晚意,轉身就朝著來時那個破洞亡命狂奔!
何老師和其他工作人員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跟在他的身後,哭喊聲和尖叫聲響成一片。
然而,那個男人卻冇有阻止他們,甚至冇有移動分毫。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片崩潰與毀滅的中心,病態地張開雙臂,像一個擁抱信仰的殉道者,用一種欣賞藝術品的狂熱眼神,看著周圍正在坍塌的世界。
「來不及了。」
他微笑著,聲音在巨大的轟鳴中清晰地傳來。
「好好欣賞吧!這,是我為你們準備的,最後一場,盛大的……煙火!」
「轟——!」
他的話音未落,一塊足以壓扁一輛汽車的巨大水泥預製板,掙脫了鋼筋的束縛,帶著死神的呼嘯轟然脫落!
它下墜的目標,不偏不倚,正是那個唯一的出口!
蘇晨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出口被堵死,在這不斷塌陷的地下空間裡,等待他們的隻有被活埋的絕望!
千鈞一髮!生死一線!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急停後退的瞬間,蘇晨,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思維都為之停滯的舉動。
他冇有後退,甚至冇有半分猶豫!
他怒吼一聲,用儘全身力氣,將懷裡的林晚意猛地推向身後踉蹌而來的何老師!
然後,他自己孤身一人,如同一支射向天空的逆矢,迎著那塊正在急速下墜、代表著絕對死亡的巨石逆行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