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命令,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醒了還在震驚和恐懼中無法自拔的眾人。
現場的保安和工作人員,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識地就按照他的指示,雷厲風行地行動了起來。
他們「哐當」一聲關上了攝影棚厚重的大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同時用身體組成人牆,疏散著已經開始尖叫騷亂的現場觀眾。
「請大家保持冷靜!待在原地不要走動!」
「退後!所有人退後!」
整個場麵,哭喊聲、嗬斥聲、腳步的雜遝聲交織在一起,一片混亂。
而蘇晨,卻對周圍山呼海嘯般的嘈雜,充耳不聞。 看書就來,.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強行壓下心頭因那張蠟像臉而燃起的滔天怒火,命令自己的大腦,進入了一種絕對零度般的冷靜狀態。腎上腺素在飆升,但他的思維卻如冰下的暗流,清晰而迅猛。
他縱身一躍,穩穩地跳進了那個巨大的魔術箱裡,半蹲下身,開始像一個最嚴苛的法醫一樣,用戴著手套的手,一寸一寸地檢查著箱子裡的每一個細節。
他的手指,輕輕地劃過箱子的內壁。
很光滑,塗著一層特殊的消光漆,為了防止舞檯燈光的反射。上麵沒有任何異常的劃痕或凸起。
他又握起拳頭,用指關節敲了敲箱子的底板。
「咚……咚……咚……」
聲音,清脆而又堅實,是高階樺木特有的悶響。
但是,當他敲到箱子正中央靠後三分之一的位置時,聲音卻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咚……嗒……」
那聲音,不再是純粹的實木悶響,而是帶著一絲極輕微的、彷彿隔著一層什麼的空洞迴音。
蘇晨的眼睛,瞬間銳利如鷹!
他沒有聲張,而是趴下身,將耳朵緊緊地貼在了冰冷的底板上。
然後,他用指關節,以一種「三長兩短一長」的特定頻率,在可疑區域的邊緣,進行著環狀敲擊。
「嗒……嗒嗒……嗒……」
這不是普通的敲擊,這是他在警校的必修課——聲波脈衝探測法,一種用來在不破壞物體結構的情況下,探測密室和夾層的古老卻高效的技巧。通過聲音傳播和反饋的差異,在大腦中構建出內部的結構模型。
終於,他的手指,停在了箱底的一個角落。
他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枚硬幣,用邊緣,插進了底板的一條與木頭紋理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縫隙裡。
然後,手腕猛地一轉,輕輕一撬。
「哢噠」一聲輕響。
一塊大約一平米見方的底板,竟然,被他整個無聲地掀了起來。
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如同一隻沉默的怪獸大嘴,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下麵,竟然真的還有一個夾層!
「天哪!」何老師和幾個膽子大的嘉賓,都捂著嘴湊了過來,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般的震驚與後怕。
「這……這是魔術的機關?」一個嘉賓顫聲問道,他幾乎不敢想像,如果蘇晨沒有發現,那個女助手會是什麼下場。
「不。」蘇晨搖了搖頭,語氣冰冷。他從旁邊嚇傻了的工作人員手裡,拿過一個大功率強光手電,擰到最亮,照了下去。
夾層裡,空空如也。
但是,在手電筒那道刺目的光柱照射下,蘇晨卻看到,夾層的四壁,似乎在以一種非常詭異的方式,扭曲著光線!
那感覺,就像是夏日正午柏油馬路上,被烈日曬得升騰扭曲的空氣,又像是一滴油落入了清水中,產生的那種若有若無的彩色光暈。
「這是什麼?海市蜃樓嗎?」
一個年輕的嘉賓,被這奇特的景象吸引,忍不住好奇,伸出手,就想去觸控那片扭曲的「空氣」。
「手不想要了就伸過去!」
蘇晨厲聲喝止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嚇得那個嘉賓觸電般地把手縮了回來。
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小心翼翼地,探進夾層裡。當外套的邊緣觸碰到那片「扭曲」的區域時,他感到了一絲極輕微的阻力,和一種……冰涼滑膩的觸感。
就是它!
蘇晨眼神一凝,手臂猛地一撈一拽!
一塊近乎完全透明的,薄如蟬翼的布料,被他從夾層裡,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那塊布,很奇怪。
它本身,是沒有任何顏色的,就像一塊凝固的空氣。但是,當它被拿出來,暴露在攝影棚複雜的燈光下時,它的表麵,竟然開始像擁有生命的變色龍一樣,布料上的微型感光單元開始瘋狂工作,飛快地,捕捉並模擬著周圍環境的顏色和紋理。
幾秒鐘的功夫,那塊布,就幾乎和蘇晨手裡深色的西裝外套,融為了一體。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就發現不了它的存在。
「軍用級……光學迷彩……」
蘇晨的嘴裡,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的心,也隨之,徹底沉到了穀底。
這已經不是魔術的範疇了。
這是,動用了軍用級別高科技的,蓄意綁架!
那個女助手,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拉進了這個夾層,然後,兇手用這塊「幽靈之布」隱藏了她的身形,最後,通過舞台下麵的升降機,將她神不知鬼不覺地運走。
整個過程,天衣無縫,完美得令人髮指。
如果不是自己,憑著一個頂尖道具師對細節的變態直覺,發現了那個替身腳上鞋跟處,那一道零點一毫米的磨損破綻,恐怕,到現在,都不會有任何人,能發現這個所謂「完美魔術」背後的,驚天綁架真相。
「報警。」
蘇晨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舞台下臉色慘白如紙的陳導,語氣不容置疑。
「立刻,馬上。」
這一次,陳導再也沒有絲毫的猶豫。這件事的性質,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能掌控的範圍。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他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想撥打的號碼。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的瞬間——
「啪!」
一聲巨響,彷彿是整個世界的電源總閘被同時拉下。
整個攝影棚裡,所有的燈光,包括應急燈,在一瞬間,全部熄滅了。
現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絕對黑暗。
恐慌的尖叫聲,在延遲了一秒後,如同病毒般瞬間爆發,此起彼伏。
蘇晨的心,猛地一緊。
他知道,對方的第二步,開始了。
黑暗中,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驚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他第一時間,就地臥倒,身體瞬間繃緊如獵豹,然後,憑藉著對現場環境的肌肉記憶,朝著最近的一個承重柱,用一個標準的戰術翻滾,悄無聲息地移動了過去。
「砰!」他將自己的後背,緊緊地,貼在冰冷堅硬的混凝土柱子上。
這是,最標準的,警用特種戰術規避動作。
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掩體保護自己的要害,同時,將身體的暴露麵積降到最低,並為接下來的觀察和反擊,占據最有利的位置。
就在這時,一道慘白的聚光燈,伴隨著輕微的電流聲,突然,從天花板的某個角落,亮了起來。
那道光,沒有照向混亂的舞台,也沒有照向騷動的人群。
它彷彿一隻精準的惡魔之眼,死死地,打在了大衛·劉那間,專屬休息室的,白色門板上。
門,是緊閉著的。
但從門縫底下,卻緩緩地,滲出了一絲粘稠的暗紅色液體。
那液體在慘白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妖異,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蜿蜒而出。
緊接著,一聲悽厲的,扭曲的,彷彿聲帶被活活撕裂,來自九幽地獄的慘叫,從休息室裡猛地爆發了出來!
「啊——!!!」
那聲音,卻又在最高亢處,戛然而止。
彷彿,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掐斷了脖子。
整個攝影棚,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