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城陪了父親一個星期後,蘇晨回到了燕京。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市局,找林晚意報到。
當他穿著一身便裝,背著雙肩包,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一樣出現在重案組辦公室門口時,整個辦公室,先是經歷了詭異的一秒鐘寂靜,隨即瞬間就炸了鍋。
「我操!是蘇神!」
「活的!真的是活的蘇神!」
「蘇老師好!我是您的忠實粉絲!能給我簽個名嗎?就簽在我這警官證背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一群穿著警服的年輕警察,像見了偶像的粉絲一樣,瞬間就把蘇晨給圍了個水泄不通,一個個的,眼神裡都冒著熾熱的光芒。
蘇晨被這陣仗,搞得有些手足無措。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手指都有些僵硬了。他那點社恐的毛病,又犯了。
幸好,林晚意及時出現,替他解了圍。
「幹什麼呢!幹什麼呢!都圍在這幹嘛!警容警紀都忘了?案子都辦完了?」她板著臉,把那群人,都給轟回了座位上。
然後,她領著蘇晨,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別介意啊,他們就是太崇拜你了。」林晚意給蘇晨倒了杯水,自己則靠在桌邊,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你現在,可是我們全國警界的頂級偶像人形警徽。」
「林隊,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蘇晨苦笑著揉了揉眉心。
「對了,」林晚意說道,「南城警察學院那邊,前兩天給我打電話,說想邀請你,回去給學弟學妹們,做一場演講。畢竟,你現在可是他們學校,建校以來,最牛逼的畢業生了。我替你答應了。」
「演講?」蘇晨的頭,瞬間就大了。
讓他去抓犯人,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讓他站到幾百人麵前去演講,那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行,我去不了。」他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必須去。」林晚意的語氣,不容置疑,「這是任務。你現在這個身份,有義務,也有責任,去給那些未來的警察,樹立一個好的榜樣。更何況,那些孩子需要聽到你的故事。他們需要知道,我們這身警服背後,承載的究竟是什麼。再說了,你不想,回母校去看看?」
蘇晨沉默了。
南城警察學院。
那個他待了四年,承載了他所有青春和夢想的地方。
那個見證了他從一個熱血青年,到被現實擊碎所有驕傲的地方。
也是,他心裡,永遠的痛。
「好吧。」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
……
時隔多年,再次回到母校,蘇晨的心裡,百感交集。
校園裡,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訓練場上,依舊迴蕩著響亮的口號聲,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泥土的氣息。教學樓前,那塊刻著「忠誠、為民、公正、廉潔」的校訓石,在陽光下,依舊矗立在那裡,莊嚴肅穆。
蘇晨的演講,被安排在了學校的大禮堂。
當他走上講台的時候,看著台下,那一張張充滿了朝氣和崇拜的年輕臉龐,他突然,就不緊張了。
他沒有準備講稿,也沒有說什麼慷慨激昂的豪言壯語。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把他這些年,經歷的一些案子,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講了出來。
他講了午夜賽車,講了自己,是如何通過一個不合理的剎車痕跡,識破了節目組的劇本。
他講了李飛,講了自己,是如何通過微表情和應激反應,側寫出了一個,隱藏在頂流明星光環下的殺人兇手。
講到這裡時,台下的學生們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他講了孫家,講了黑金網路,講了那個,為了守護正義,不惜犧牲自己的,英雄母親。
當他講到母親時,他的聲音頓了頓,平靜的語調裡,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台下,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平靜之下,所掩埋的巨大悲痛。
他講得很平靜,但台下的那些學生,卻聽得,熱血沸騰,眼眶發紅。
演講結束,是提問環節。
學生們的問題,五花八門。
「蘇神!您的側寫能力,是怎麼練出來的?有什麼秘訣嗎?」
「蘇老師!您是怎麼做到,在那麼大的壓力下,還能保持絕對冷靜的?」
「蘇學長!您缺女朋友嗎?我們學校的警花,瞭解一下?」
蘇晨耐心地,回答著每一個問題。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角落裡的男生,站了起來。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他的坐姿卻像一桿標槍般筆挺,與周圍放鬆的同學格格不入。
「蘇學長,你好。」他的聲音很清澈,但語氣,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冷靜和抽離的感覺,「我對您剛才提到的李飛,有一個細節非常感興趣。」
「你說。」蘇晨點了點頭。
「您當時,是通過李飛下意識踩剎車的應激反應,判斷出他有肇事逃逸的嫌疑。」男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絲冷光,「但是,根據我查到的資料,應激反應,存在著很大的個體差異性。有的人,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會做出踩剎車的動作。但同樣,也有的人,會做出猛打方向盤或者是踩油門的動作。」
這個問題一出,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下來,連台下的幾位學校領導和陪同的林晚意都皺起了眉頭。這個問題,太尖銳,太專業了。
「我的問題是,您當時,是如何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排除了其他兩種可能,直接將李飛的行為,鎖定為『踩剎車』的呢?」
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專業,也非常刁鑽。
甚至,連當時在場的林晚意,都沒有想到這一層。
蘇晨有些意外地,看了那個男生一眼。
他能感覺到,這個男生,不是在抬槓。他是真的,在以一種近乎解剖的精度,在思考這個問題。
「很好的問題。」蘇晨讚許地點了點頭,「我之所以能做出那麼肯定的判斷,是因為,除了那個應激反應,我還觀察到了另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細節。」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蘇晨身上,連那個提問的男生也微微前傾了身體。
「在李飛做出那個動作的同時,他的左手,有一個非常隱蔽的,向下按的動作。那個動作和我們平時,在開車時,按喇叭的動作,是一模一樣的。」
「一個正常的司機,在遇到緊急情況,下意識踩剎車的時候,他的手,要麼是緊緊抓住方向盤,要麼,就是去按喇叭,提醒對方。」
「而李飛,同時做出了這兩個,連貫的動作。這就足以證明,他當時的那個反應,不是演出來的,而是一個應激的肌肉記憶。」
蘇晨的解釋,讓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那個提問的男生,也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謝謝學長。」他坐了下去,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蘇晨,卻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一閃而過的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