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的臨時指揮部裡,所有的警員都到齊了。陳衛國,林晚意,還有蘇晨,他們站在最前麵。
所有人的麵前,是一塊巨大的白板,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筆,畫滿了整個案件的邏輯圖。
現場的氣氛,莊嚴肅穆,就是像是一場殘酷的戰前總動員。
牆上的電子鐘,紅色的數字,正無情地走向最後的時間。
「滴——」
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再次響了起來。這一次,冇有人再感到緊張。
林晚意走過去,按下了擴音鍵。
市局一把手那熟悉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了出來,但這一次,冇有了之前的咆哮和催促,而是帶著一種壓抑著的緊張的期待。
「林晚意,時間不多了。你們那邊,到底有冇有一個最終的結論?」
電話那頭很安靜,蘇晨甚至能聽到幾個模糊的,屬於省廳專家組的咳嗽聲。他們顯然也在旁聽。
林晚意看了一眼蘇晨和陳衛國,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沉聲說道:「報告領導!經過六十多個小時的連續奮戰,霧隱島黑羽古堡密室殺人案,已全麵告破!我們鎖定了主犯一名,從犯一名!證據鏈完整,邏輯閉環!現在,由本次專案組特聘顧問,蘇晨同誌,向您進行終極案情推演!」
她說完,將話筒的位置,讓給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晨的身上。
蘇晨知道,這是屬於他的時刻,也是屬於他們整個團隊的勝利時刻。
蘇晨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根指揮棒,指向了白板的最頂端。
「這起案件,從表麵上看,是一起充滿了迷信色彩的不可能犯罪。但撥開所有迷霧,它的核心,其實隻有兩個字——復仇。」
蘇晨的聲音,通過電話線,清晰地傳到了市局領導和省廳專家的耳朵裡。
「第一,關於動機。」
蘇晨指向了白板上的「動機分析」區域。
「主犯,古堡管家,李明德,真實身份,是黑羽古堡原主人家族的唯一後裔,黑羽明德。其家族在百年前,被甄家祖先用卑劣手段,奪走古堡,殺害親人。這構成了本案最原始,也是最核心的動機——百年世仇。」
「其次,是直接誘因。死者甄伯爵在臨死前,起草了一份新的遺囑,打算將名下所有財產捐贈出去。這份遺囑,徹底斷絕了李明德通過合法途徑,奪回祖產的最後希望,從而促使他,採取了最極端的手段。這構成了本案的利益衝突動機。」
「最後,是從犯動機。從犯,死者的侄女,甄清月。她長期遭受死者甄伯爵的精神控製和人身禁錮,對其充滿了憎恨。她渴望自由,這種強烈的反抗心理,讓她在知曉主犯的復仇計劃後,選擇了默許和包庇,並協助主犯,偽造證據,誤導警方。這構成了本案的心理動機。」
「百年世仇,利益衝突,反抗心理。三種動機交織在一起,共同構成了這起案件堅實的基礎。」
蘇晨說完,電話那頭,一片沉默。蘇晨能想像,那些專家們,正在飛速地消化他所提供的資訊。
「第二,關於作案手法。」
蘇晨的指揮棒,移到了「手法剖析」區域。
「本案最大的難點,在於兩個核心詭計:恐懼暗示和機械密室。這兩種手法,完美地貼合了我們對凶手李明德的性格側寫——冷靜、自負、控製慾強,並且對自己家族傳承的知識,有著近乎病態的驕傲。」
「首先,是心理暗示。凶手利用了死者甄伯爵從小養成的,對《夜之安魂》這首樂曲的心理依賴,通過播放音樂,輔以點燃混有曼陀草提取液的香薰蠟燭,在極短時間內,便讓死者陷入精神恍惚,無法反抗的狀態,從而完成了無聲的『精神絞殺』。」
「其次,是時間誤導。凶手在作案前,通過對古堡大廳的落地鍾進行微調,使其每小時走慢十五分鐘,從而為自己創造了將近半個小時的,不為人知的時間盲區,用以製造完美的不在at場證明。」
「最後的是核心設計,就是密室殺人。凶手在行兇後,通過懸崖上的繩索離開書房。然後,利用我們找到的位於塔樓頂端的,他們黑羽家族傳承下來的齒輪機關,拉動連線著通風管道的鋼索,從外部反鎖了書房的窗戶。再通過一根穿過牆體滴水獸的細線,操縱門鎖鑰匙,反鎖了書房的大門。最終,製造出了一個外人看來,完全不可能進入的完美密室。」
蘇晨說到這裡,稍作停頓,給了電話那頭消化的時間。
然後,蘇晨看向了林晚意和陳衛國。
林晚意立刻上前一步,補充道:「報告領導!以上所有關於作案手法的推論,都由我們專案組,通過嚴謹的模擬實驗,進行了全程錄影取證!實驗結果證明,該套密室手法,完全具備可操作性!」
接著,陳衛國也上前一步,他那洪亮的聲音,充滿了底氣:「報告領導!我們已經找到了實施以上所有手法的全部物證!包括,凶手作案時佩戴的,殘留有曼陀羅汁液的左撇子手套!用於保養凶器銀劍的與管家房間內一致的特種保養油!以及,那根從懸崖邊和塔樓上分別找到的,可以完美拚接的麻繩!所有物證,均已完成鑑定!證據確鑿!」
我們三個人,一個負責側寫推理,一個負責統籌指揮,一個負責實證覈查。此刻,我們的聲音,匯聚成了一股不可辯駁的鐵一般洪流。
「第三,關於完整的證據鏈。」
蘇晨的指揮棒,指向了白板的中心。
「現在,我將整個案件的證據鏈,進行最後的串聯。」
「動機層麵,我們有管家李明德親筆書寫的,記錄了長達數十年復仇心路歷程的日記!有證明其真實身份的黑羽家族族譜!有人證,也就是從犯甄清月的完整口供!」
「時間層麵,我們通過對蠟燭燃燒速率的科學計算,結合女傭的目擊證詞,精準地找出了管家李明德在停電期間,那段長達23分鐘的,無法解釋的作案空白期!」
「物證層麵,我們有指向性明確的凶器,有證明其身份的家族徽章,有證明其作案手法的全套工具,更有那隻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的,決定性的左撇子手套!」
「側寫,物證,時證,人證!四者相互印證,形成了無可辯駁的完整的閉環!」
「綜上所述,我得出最終結論!」
蘇晨放下指揮棒,看著白板上那張巨大的邏輯網,一字一句地說出了最後的審判。
「本案主犯,李明德!從犯,甄清月!案件性質,為蓄意謀殺!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蘇晨說完,整個指揮部,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了許久的雷鳴般的掌聲。
陳衛國激動地滿臉通紅,他重重地拍著我的肩膀,嘴裡不停地喊著「漂亮」。
林晚意也眼圈泛紅,她看著他,眼神裡,是讚許,是信任,是作為戰友的最純粹的驕傲。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後,市局一把手那帶著一絲顫抖和激動,卻又極力保持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
「……好!好!好!」
對方連說了三個「好」字。
「林晚意,陳衛國,蘇晨!你們……乾得非常漂亮!我代表市局黨委,感謝你們的辛苦付出!我命令你們,立刻收網!務必將犯罪嫌疑人,繩之以法!」
「是!」他們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結束通話電話,林晚意看著大家,臉上露出了笑容。
「同誌們,」她說,「最後的戰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