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堡的臨時審訊室裡,房間裡麵的燈光慘白。
管家李明德,已經安靜地坐在房間裡的椅子上。他已經換下了那身管家的製服,穿上了一套乾淨的整齊的灰色便服。他的頭髮,依舊梳得一絲不苟。他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慌亂和恐懼,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就像一個即將登台表演的演員,在等待著他人生最後一場大戲的開幕。
陳衛國和林晚意坐在蘇晨對麵,負責記錄。按照大家事先商量好的策略,這次審訊,由蘇晨主導。
蘇晨冇有坐下,而是緩緩地走到了他的麵前。蘇晨冇有看他,而是看著他身後的那麵牆,彷彿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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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家族,始於明末清初。第一代家主,黑羽·蒼,隨軍南下,因戰功,獲封此島,建黑羽古堡,傳世百年。家族以黑羽雄鷹為圖騰,象徵著勇猛,驕傲,和永不屈服。」
蘇晨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
李明德那一直低垂著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可惜,到了民國時期,家道中落。甄家,以卑劣的商業欺詐手段,巧取豪奪,不僅奪走了古堡,更逼死了當時的家主,也就是你的祖父,黑羽·擎蒼。你的父親,帶著年幼的你,背井離鄉,含恨而終。臨終前,他給你留下一封血書,讓你務必,要讓黑羽家的旗幟,重新飄揚在這座古堡的上空。」
蘇晨轉過頭,目光第一次與他對視。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恭謹和冷漠。那潭古井的深處,泛起了波瀾。那是一種,混雜著痛苦,驕傲和被人理解的,複雜情緒。
「我說的,對嗎?黑羽·明德先生。」
蘇晨冇有叫他「李管家」,也冇有叫他「嫌疑人」。蘇晨叫了他那個,已經被他埋藏了六十多年的真正的名字。
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著蘇晨,看了很久。然後,他那張像麵具一樣毫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就像是自嘲,又像是讚許的笑容。
「你……很不一樣。」李明德開口了,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你和那些隻知道看證據的蠢貨,不一樣。你懂。」
他承認了。
他用一種蘇晨預料之中的,他驕傲的方式。
「所以,你策劃了這一切。」蘇晨順著他的話,繼續說道,「你忍辱負重,潛伏在仇人身邊幾十年。你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你掌握了所有失傳的機關。你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完美的,可以告慰你列祖列宗的機會。」
「那不是謀殺。」李明德糾正蘇晨,眼神裡透著一種狂熱的執著,「那是審判。我用我們黑羽家的劍,結束了甄家竊賊的統治。我讓這座被玷汙了近百年的古堡,重新得到了淨化。我的所作所wei,雖不合你們的法,但卻合乎天理,合乎道義!」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陳衛國在對麵聽得眉頭緊鎖,手裡的筆幾乎要把紙戳穿。他想開口反駁,被林晚意一個眼神製止了。
「為了確保這場『審判』的萬無一失,你做了周密的準備。」蘇晨繼續說道,「你篡改了落地鐘的時間,為自己爭取到了足夠的行動空間。你利用了甄伯爵對《夜之安魂》的心理依賴,配合含有曼陀草的香薰,讓他毫無痛苦地,接受了最後的審判。對嗎?」
「哼,那個懦夫,他隻配用這種方式死去。」李明德的嘴角,勾起一絲輕蔑,「他和他那個貪婪的父親一樣,都是甄家的恥辱。我讓他死在夢裡,已經是對他最大的仁慈。」
他點頭承認了。每一個細節,都與蘇晨的推演完全吻合。
陳衛國在對麵,奮筆疾書,記錄著這每一個字,都價值千金的口供。
「那麼,甄清月呢?」蘇晨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她在這場『審判』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提到甄清月的名字,李明德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了下來。那種狂熱和偏執,被一種複雜的,類似於哥哥看待妹妹般的溫情所取代。
他沉默了。
「她是個可憐的人。」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地說道,「她和我一樣,也是這座華麗牢籠裡的囚犯。她的一生,都被甄伯爵那個控製狂,安排得明明白白。她不該承受這些。」
「所以,你告訴了她你的計劃?」
「不。」李明德立刻否認了,搖了搖頭,「她什麼都不知道。從頭到尾,都隻是我一個人的計劃。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做的。和她冇有任何關係。」
李明德在撒謊。
他的微表情,出賣了他。在他說「她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他的眼球有了一個非常短暫的,向右上方的移動。這是在虛構事實,編造謊言時的,典型特徵。
他還在試圖,用他最後的力量,去保護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女孩。
「是嗎?」蘇晨拿出手機,播放了甄清月那段已經錄好的口供。
「……我冇有參與。我隻是……隻是冇有阻止而已……」
「……他把那個裝羽毛的盒子和那雙沾了泥的鞋子交給我,讓我趁亂,塞到黑羽的吉他箱裡……」
當聽到甄清月那帶著哭腔的聲音時,李明德那張一直保持著平靜的臉,終於徹底垮了。
他眼中的光,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那股支撐了他幾十年的驕傲和執著,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整個身體都癱軟在了審訊椅上。
「她……她這個傻子……」他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悔恨和痛苦,「我隻是想讓她自由……我冇想把她也拖下水……」
「所有的罪,都由我一個人來承擔。」他抬起頭,看著蘇晨,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她是被逼的,她是被甄伯爵逼的。求你們放過她。」
審訊,到此結束。
李明德已經承認了所有。
蘇晨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蒼老了二十歲的男人,心裡冇有絲毫破案後的喜悅,隻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他是一個兇殘的殺人犯,但同時也是一個可悲的復仇者。他的一生都被仇恨所綁架,最終走向了毀滅。
蘇晨收起手機,轉過身向門外走去。
「等等。」
李明德突然在身後叫住了蘇晨。
蘇晨停下腳步,回過頭。
「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李明德看著蘇晨,眼神裡是一種純粹的好奇。
「你說。」
「你是怎麼……知道那麼多的?關於我們黑羽家的歷史,關於那些機關,關於我的想法……你就像……就像住在我腦子裡的一條蟲子。」
蘇晨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平靜地回答:
「因為,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完美的犯罪。隻有,還冇被髮現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