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場裡安靜得能聽見頭頂日光燈嗡嗡的電流聲。
林夏站在標靶前，隨意甩了甩手腕。
觀測區裡，周恆側頭對旁邊的技術員說了句什麼。技術員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按了幾個鍵。
標靶底座發出沉悶的機械聲，整塊合金闆微微震動了一下。
秦若注意到了螢幕上跳動的引數變化，臉色微變。她壓低聲音：“副局長，您把測試等級調到了最高？”
周恆麵無表情，“既然他說自己比鬼好使，那就用最高標準驗一驗。如果他打不動，自然就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秦若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測試場裡，林夏當然聽不到觀測區的對話。但他低頭瞥了一眼標靶底座亮起的紅色指示燈，挑了挑眉。
“搞小動作呢。”
他沒追究，無所謂，反正都是一拳的事。
林夏右腳後撤半步，身體自然下沉，重心壓低，隨後調動全身氣血。
但他的麵板還是正常的古銅色，看著跟一個普通的健身愛好者沒什麼區別。
自從金鐘罩推演到登堂入室之後，他發現自己的肉體強度已經發生了質變。
不用氣血加持，純粹靠肌肉和骨骼的力量，就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人類的範疇。
他也想試試，光憑肉身，不施展功法能做到什麼程度。
觀測區裡技術員盯著螢幕，回頭喊了一聲：“報告，受測者體表能量波動為零，未檢測到任何超自然力量釋放。”
周恆點了下頭。“記錄。”
秦若盯著防護玻璃後麵那個光膀子的年輕人，心裡莫名有點緊張。
林夏活動了一下右手，關節哢哢響了幾聲。
然後就是一記最樸素的直拳。
右拳從腰間彈出，腰胯擰轉，力從腳底傳上來，經過膝蓋、髖關節、脊椎，最後匯聚在拳麵上。
標準的發力鏈。
二十年日復一日的錘鍊，把這個動作刻進了骨髓裡。
拳頭撞上合金標靶的一瞬間。轟！
聲音大得離譜，整個測試場的地麵都在顫。
觀測區裡的秦若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她看到了讓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麵。
那麵合金標靶，從正中間裂開了。
裂縫從拳頭的著力點開始，朝上下兩個方向蔓延，整塊合金闆從中間向兩側折斷，斷口處的金屬截麵肉眼可見地向外翻卷。
碎片飛濺。
一塊手掌大的合金碎片砸在測試場的加固牆壁上，嵌進去了半寸。
標靶後方的支撐架直接被衝擊力掀翻，沉重的金屬框架翻滾著撞上了後牆。
整個測試場的紅色警報燈同時亮起，刺耳的警報聲瘋狂鳴叫。
觀測區死寂。
技術員的手僵在鍵盤上，嘴巴張著，忘了合攏。螢幕上的資料全部爆表。
力量峰值那一欄直接顯示了一串亂碼，因為數值超出了感測器的量程上限。
周恆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從碎成兩半的標靶，移到那個甩了甩拳頭、表情平淡的年輕人身上。
秦若是第一個回過神的。她撲到螢幕前，死死盯著右下角一個獨立的小視窗。
測鬼儀讀數。
零。
“他……這……”她的聲音有些發乾。“純粹是肉體力量？沈徹不是說會渾身冒金光嗎？”
周恆沒吱聲。
技術員終於關掉了警報，測試場重新恢復安靜。空氣中瀰漫著金屬被撕裂後特有的焦糊味。
林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拳，拳麵微微發紅，但連層皮都沒破。
“質量一般。”他對著碎成兩半的標靶評價了一句。
觀測區的門開啟了。
周恆走了出來，臉上那副矜持的表情已經維持不住了。
走到林夏麵前幾步遠的位置，他停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
“林先生。”
“嗯？”
“剛才那一拳，你用了幾成力？”
林夏想了想。“大概八成吧。沒催動功法，就是單純打了一下。”
周恆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八成，純肉體，就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如果全力呢？如果再加上那個什麼功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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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想。
秦若從後麵跟上來，手裡拿著一個平闆。“副局長，所有資料已經記錄完畢。測鬼儀全程讀數為零，這意味著……”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周恆打斷了她。
他看著林夏，表情複雜得很。
之前他以為這個年輕人是在吹牛。
一個沒有鬼氣加持的普通人，居然聲稱靠練武就能碾壓邪祟？開什麼玩笑。
但現在事實擺在眼前，標靶碎了，資料爆了，鬼氣始終為零。
跟鬼的力量沒關係，跟超自然也搭不上邊。
就一個人類，用拳頭，打穿了理論上打不穿的東西。
周恆沉默了十幾秒。
“林先生，之前的話，是我考慮不周。”
林夏靠在牆上，雙手抱胸，沒接話。
周恆從製服內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通訊器，正麵隻有一個小螢幕和兩個按鈕。
“這是什麼？”林夏接過來翻了翻。
“特勤局內部通訊器。”周恆的語氣跟剛才判若兩人。“持有者擁有獨立接取任務的許可權，不受任何人排程。每完成一次任務，係統會根據難度自動計算積分。積分可以在分局內部的資源庫兌換任何東西。”
“任何東西？”
“武器、情報、物資，隻要積分夠，想拿什麼拿什麼。”
林夏把通訊器在手裡顛了顛。“不入編？”
“不入編。你的身份是外聘特別顧問，檔案單獨管理，隻有分局核心層能調閱。”
“不聽排程？”
“不聽排程。任務自由接取，接了就幹，不接拉倒，我們沒有強製權。”
林夏笑了。“早這麼說不就完了，非得繞這麼大一圈。”
周恆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秦若在旁邊補了一句：“通訊器上還有一個地圖功能，會實時標註附近的異常區域。您有空的時候可以看看。”
“行。”林夏把通訊器往褲兜裡一揣。
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麵碎成兩截的標靶，又轉回來。
“這玩意兒要賠錢嗎？”
秦若嘴角拉了一下：“不用，算公務損耗。”
“那就好。”林夏拍了拍手上的灰。“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家裡還有個快遞沒拆。”
周恆點了下頭。
林夏晃晃悠悠地往測試場門口走。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周恆。
“對了，老周。”
周恆被這個稱呼噎了一下。
“下回測試記得換個厚點的靶。這個太薄了，打著沒手感。”
說完他擺了擺手，拖著拖鞋走了。
測試場裡隻剩下週恆和秦若兩個人。
秦若看著林夏消失的方向，忍了半天沒忍住，笑了一聲。
周恆瞪了她一眼。“笑什麼。”
“沒什麼。”秦若收起笑，低頭看了眼平闆上的資料。“副局長，這個人值得拉攏。哪怕條件再高，也比我們折損馭鬼者劃算。”
周恆沒回答。他走到碎裂的標靶前，伸手摸了摸斷麵上那個深深的拳印。
金屬被打得向外翻卷，斷口參差不齊，裡麵的複合材料層層碎裂。
他收回手。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沒人能回答他。
……淵城老城區。
林夏拎著一袋子滷雞爪回到出租屋，拿鑰匙捅了半天鎖眼才把門開啟。
他踢掉拖鞋，正準備癱上沙發，餘光掃到了客廳中間地闆上的一個大紙箱。
快遞。
他三天前在網上下的單。
當時搜遍了全網，找了八家不同的古玩文具店鋪，買了一堆號稱“古法手抄、正宗傳承”的武學典籍。
什麼《武當內功心法》《峨眉十二樁》《形意五行拳譜》，亂七八糟買了一大堆。
雖然之前那兩本《太極拳實戰指南》和《少林長拳圖解》被係統判定為無效，但萬一這批裡麵有一兩本是真貨呢？
概率再低也得試試。
三千多塊錢，花得他肉疼。
林夏蹲下來，撕開快遞箱的封條，把裡麵的書一本一本地碼在地上。
線裝的、平裝的都有，好幾本看著還挺有年頭，紙張都泛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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