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門鈴響了。
林夏從沙發上翻了個身，嘴裡還叼著根薯條。
他穿著昨天那條大褲衩，套了件洗得發白的背心，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短髮女人。黑色製服，腰闆筆直，妝容精緻。
旁邊還跟了兩個黑衣隨從。
秦若看到開門的林夏，目光快速掃了一遍他的穿著，嘴角抽了一下。
“林先生？”
“嗯，進來坐。”林夏側身讓開，“別嫌亂，我這地方小。”
秦若示意兩個隨從在門外等著，自己走了進來。
出租屋不大，沙發上堆著薯片袋子和可樂罐。
茶幾上攤著兩本書，《太極拳實戰指南》和《少林長拳圖解》。
秦若瞥了一眼那兩本書，眼神微妙。
“林先生對傳統武術有研究？”
“瞎看看。”林夏把沙發上的垃圾掃到一邊，“坐，喝水自己倒，杯子在竈台上，不保證乾淨。”
秦若沒坐，站在客廳中間，打量著這間月租八百塊的破舊小屋。
眼前的林夏和沈徹報告裡那個“渾身金光碾碎百鬼”的猛人完全對不上號。
大褲衩，拖鞋，嘴角還沾著薯片渣。
她清了清嗓子。
“林先生，我就開門見山了。封門山事件的詳細經過，沈徹已經彙報過了。坦白說，整個第七分局上下都非常震驚。”
“震驚就對了，我自己也震驚。”林夏往沙發上一癱，“等了二十年才開張，震驚得我差點哭出來。”
秦若表情差點沒繃住。
“林先生，特勤局想邀請您到第七分局坐坐。有些事情當麵聊比較方便，同時也希望讓您瞭解一下我們的工作和裡世界的全貌。”
“去你們局裡？”
“放心，純粹是交流，不是什麼審訊。”
林夏想了想，從沙發上坐起來。
“行，等我換條褲子。”
……
車是一輛黑色商務車，外觀普通，但車窗是單向玻璃，儀錶盤上嵌著幾樣林夏叫不出名字的儀器。
秦若坐在副駕駛，半側著身子跟後排的林夏說話。
車往城北方向開。
“林先生，你對裡世界瞭解多少？”
“沈徹說了一些。兩個世界重疊，產生重疊區，裡麵有惡鬼邪祟，你們特勤局的馭鬼者負責處理。”
“大緻沒錯，但他說的隻是皮毛。”
秦若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摺疊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著紅點、黃點和綠點。
“這是淵城轄區過去三年的重疊區分佈圖。紅色代表C級及以上，黃色是D級，綠色是E級。”
林夏掃了一眼。
紅點比他預想的多得多。
“光淵城一個地方就這麼多？”
“淵城還算少的。北方的雁門、西邊的錦州，密度是我們的三倍。”秦若收起地圖，“而且重疊區的等級在逐年攀升，五年前C級事件一年最多兩三次，去年我們處理了十一次。”
“B級呢？”
“去年一次。死了六個馭鬼者。”
車內安靜了兩秒。
林夏靠在座椅上：“你們的馭鬼者，都是靠把鬼塞進自己身體裡來獲取力量？”
秦若點頭：“植入鬼物，是目前唯一被驗證有效的對抗手段。特勤局在全國有大約三千名在冊馭鬼者，每一個都承受著不同程度的鬼氣反噬。”
“平均壽命？”
“四十二歲。”
“那還真是拿命換的。”
秦若沒說話。
這個數字她聽了五年，每次聽依然覺得胸口堵得慌。
車停在老城區一棟寫字樓的地下車庫裡。從外麵看就是普通的商業大廈，進了地下三層刷了四道門禁之後，畫風突變。
走廊裡全是穿製服的人，牆壁上掛著各種監控螢幕和資料看闆。
林夏跟著秦若走了一路，他發現這些工作人員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客氣裡帶著好奇，好奇裡帶著不信。
沈徹那份報告估計已經傳遍了。
“秦督察。”前方走廊盡頭，一個中年男人迎麵走來。
五十上下，身材幹瘦，穿著筆挺的深色製服，左胸口別著金色徽章，比秦若的銀色高了一級。
周恆，第七分局副局長。
他的目光落在林夏身上，來回打量了好幾遍。
“這位就是林夏先生？”
“嗯。”林夏點了下頭。
周恆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轉頭對秦若說了句“會議室吧”，率先轉身走了。
林夏對秦若低聲說：“你們這位領導，架子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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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苦笑了一下，沒搭話。
……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周恆坐在主位，秦若坐在旁邊，林夏被安排在對麵。
他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周恆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報告放在桌上。
“林先生，開門見山。沈徹的彙報看了。你一個人清空了C級重疊區的全部邪祟，包括千年邪胎。”
“沒錯。”
“但我們的儀器顯示，你身上沒有任何鬼氣波動。”
“因為我不用鬼的力量。”
周恆的眉毛擰了起來。
“那你用的是什麼？”
“氣血。純粹的人體氣血。”林夏攤了攤手，“我練了一門武功，二十年，練出來的東西天生克邪。”
會議室安靜了一會。
周恆的表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武功。”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調平平的。
“對，武功。”
“林先生，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能對抗邪祟的武功。所有已知的超自然對抗手段，根源都是鬼的力量。”
“那你們是沒見過。”
周恆沒有接這個話。他從資料夾裡又抽出一張表格推過去。
“說正事。特勤局願意正式招募你成為第七分局的編製馭鬼者。待遇從優，年薪、住房、醫療全包，級別直接定為中級。”
他頓了一下。
“此外，我們可以為你安排一次高質量的鬼物植入。分局有一具三級惡鬼的封印殘魂，適配性極佳，植入後你的戰鬥力至少能翻兩到三倍。”
林夏打斷了他。
“不要。”
周恆擡眼看他。
“你說什麼？”
“植入那玩意兒，不要。”林夏把那張表格推了回去。“我自己練出來的東西夠用了，往身體裡塞一團鬼氣，還得搭上壽命？不好意思，我惜命。”
周恆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先生，你可能不清楚，D級以下的邪祟靠蠻力或許能解決，但C級以上的詭異普遍具備規則類能力。沒有鬼氣加持，你連它們的攻擊都接不住。封門山那次或許隻是運氣好。”
“是嗎？”林夏笑了一聲。“那個千年邪胎往我臉上噴了一嘴黑水，我連皮都沒破，你管這叫運氣？”
周恆沒說話。
秦若在旁邊開口了：“林先生，副局長的意思是想給你更好的保障……”
“秦督察，”林夏轉頭看她，“我理解你們的好意。但我說的很清楚，我不入編，不植入鬼物。”
他豎起一根手指。
“我可以幫你們處理重疊區事件。拿錢辦事，一單一結，幹完就走。但我不受任何人管，也不聽任何人排程。”
會議室裡的氣氛有點僵。
周恆盯著林夏看了好一會兒。
“你的條件，我可以考慮。但你得先證明一件事。”
“什麼？”
“你那套氣血武道到底有沒有你吹的那麼強。”
周恆站起身，走向會議室側麵的一扇門。門開啟，後麵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通往地下更深處。
“分局有一個專用測試場。裡麵有一麵特種合金標靶，複合材料澆築，將近半米厚，三級邪祟的全力一擊最多在上麵留個坑。”
他回頭看著林夏。
“你說你的拳頭比鬼好使，那就打給我看。”
林夏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渾身劈裡啪啦響了一串。
“帶路。”
測試場在地下四層。
空間很大，四麵牆壁做了特殊加固，燈光慘白。
中央立著那麵合金標靶。
標靶表麵密佈著感測器和測量儀器。旁邊的螢幕實時顯示著各項引數。
周恆和秦若站在防護玻璃後麵的觀測區。
技術人員除錯了一番，沖觀測區豎了個大拇指。
“準備完畢，可以開始。”
林夏站在標靶前幾步遠的位置。
他看了看那麵據說連C級詭異都打不動的合金闆子。
又看了看自己光禿禿的右拳。
護具、繃帶，什麼都沒戴。
觀測區裡秦若有點緊張。她湊近話筒：“林先生，需要我們提供護具嗎？”
林夏頭也沒回。
“不用。”
他緩緩舉起了右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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