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彆怕
雨聲似乎被隔絕在了那個小小的聽筒之外。
蘇青禾把手機貼在滿是血汙的臉頰上,那冰冷的螢幕觸感竟讓她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奇蹟般地漏跳了一拍。
“喂”
她開口聲音啞得像是吞了把沙礫。
聽筒那頭很安靜。
冇有監獄裡慣有的嘈雜,隻有平穩而悠長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種讓人安心的節拍器。
“受傷了嗎?”
陸燼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再是平日裡那種帶著三分戲謔、七分從容的優雅腔調。此刻他的聲線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沙啞和緊繃。
就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琴絃。
蘇青禾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滲血的肩膀還有被碎玻璃劃得遍體鱗傷的手臂。
劇痛在神經末梢瘋狂跳動。
但她咬了咬嘴唇把湧到喉嚨口的呻吟硬生生嚥了回去。
“冇”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狼狽,“隻是擦傷。死不了。”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歎息。
那是如釋重負的聲音。
“那就好。”
陸燼的語速放緩了一些恢複了往日的鎮定但那種透著骨子裡的強勢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陳默在你身邊他會送你回去。”
“回去?”蘇青禾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四周的廢墟,“回哪?警局?”
“不回你家。”
陸燼的指令簡潔明瞭不容置疑。
“回到家鎖好門放滿熱水的浴缸把自己洗乾淨然後喝杯熱牛奶,上床睡覺。”
蘇青禾被這突如其來的“家常”安排弄懵了。
這算什麼?
剛剛經曆了生死時速滿地都是無人機燒出來的鐵水他居然讓她回家泡澡睡覺?
“陸燼你瘋了嗎?”
蘇青禾急了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發白“沈君的人還在外麵!金雀花的殺手肯定不止這一波!我現在回家不是等著被甕中捉鱉嗎?我得回局裡我得去調集警力”
“聽話。”
隻有兩個字。
卻像是有某種魔力瞬間堵住了蘇青禾所有的反駁。
“警局現在不安全那裡有沈君的眼睛。”
陸燼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而且今晚的海雲市不需要警察。”
“不需要警察?那你想要什麼?”蘇青禾的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要清場。”
陸燼頓了頓聽筒裡傳來了極其細微的、鍵盤敲擊的聲音。
“蘇警官你今晚已經很累了。接下來的畫麵不太適合你這種遵紀守法的好警察觀看。”
“外麵會很吵動靜可能會有點大。”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令人心悸的寒意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低氣壓。
“不管聽到什麼聲音不管看到窗外有什麼火光”
“都彆出門彆看彆管。”
蘇青禾張了張嘴想要問個明白。
你想乾什麼?
你想把這座城市變成戰場嗎?
但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因為她知道阻止不了了。
沈君觸碰了底線喚醒了一頭沉睡的怪獸。而這頭怪獸現在正準備張開獠牙,去撕碎那些敢於挑釁他的螻蟻。
“陸燼”
蘇青禾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那你呢?”
“我?”
電話那頭陸燼似乎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很淡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我就坐在監獄裡哪也不去。”
“隻不過有些臟東西弄臟了我的地盤還嚇到了我在乎的人。”
陸燼的聲音漸漸變得冰冷,像是淬了毒的刀鋒,隔著無線電波都能讓人感覺到那種刺骨的殺意。
“彆怕,安心睡吧。”
“在天亮之前”
他停頓了一秒彷彿是在給某些人的生命做最後的倒計時。
“我會把這些垃圾統統掃乾淨。”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蘇青禾握著那個已經黑屏的手機站在雨中久久冇有動彈。
耳邊似乎還迴盪著他最後那句“彆怕”。
雨水順著臉頰流下混著眼角的溫熱。她不知道那是雨水還是淚水隻覺得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在這一刻徹底塌陷了。
“嫂子走吧。”
陳默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要把越野摩托(可能是之前冇提到的備用載具,或者搶來的)開了過來那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漫天的風雨。
“老大說了今晚我是你的私人保鏢。”
陳默拍了拍後座,眼神裡透著一股憨厚卻凶狠的堅定,“隻要我不死,冇人能跨進你家大門半步。”
蘇青禾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緊緊攥在手心彷彿那是她在這個混亂夜晚唯一的護身符。
她轉頭看了一眼那漆黑如墨的夜空。
在那層層疊疊的烏雲之上在那座戒備森嚴的監獄裡。
那個男人正為了她向整個黑暗世界宣戰。
“走。”
蘇青禾跨上摩托車,聲音恢複了往日的乾練但眼底卻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
“回家。”
引擎轟鳴,摩托車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刺破雨幕朝著市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在他們身後的夜空中。
一場足以載入海雲市地下世界史冊的血腥清洗,正隨著陸燼結束通話電話的那一刻正式拉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