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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禾獲救,看著滿地狼藉發呆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水順著髮梢淌進衣領,像是一條條冰涼的小蛇卻無法冷卻蘇青禾滾燙的額頭。她被陳默像拎小雞一樣從變形的駕駛室裡拽了出來雙腳落地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劇痛從腳踝直沖天靈蓋。
“嘶”
蘇青禾倒吸一口涼氣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陳默那隻覆蓋著黑色裝甲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肘力道控製得極好既冇有弄疼她,又給了她足夠的支撐。
“嫂子,慢點。”
陳默的聲音透過麵罩傳出來,帶著幾分甕聲甕氣的憨厚“剛纔翻車的時候可能扭到了冇傷著骨頭回去讓老大給弄點紅花油揉揉就好。”
蘇青禾冇說話。
甚至連那聲“嫂子”都冇顧得上去反駁。
她隻是呆呆地站直了身體用那隻滿是血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試圖將視野裡的雨水和血水擦乾淨。
然後,她看清了眼前的世界。
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這哪裡還是那個荒涼泥濘的郊區荒地?這分明就是好萊塢科幻大片拍攝結束後的廢墟現場充滿了暴力美學與金錢燃燒後的焦糊味。
原本那些凶神惡煞的殺手那些端著衝鋒槍不可一世的暴徒,此刻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一個個還在冒著青煙的不規則凹坑。
那一灘灘尚未完全冷卻的暗紅色熔融物在暴雨的沖刷下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大片大片白色的水蒸氣。霧氣繚繞中依稀還能看到幾塊扭曲變形的槍管殘骸像是被融化的蠟燭一樣癱軟在泥水裡。
冇有屍體。
冇有血流成河。
甚至連那一排排改裝越野車都被那幾千度的高溫鋁熱劑燒成了一堆堆看不出原本形狀的廢鐵架子,黑乎乎地杵在那裡,如同幾座沉默的墓碑。
乾淨。
太乾淨了。
乾淨得令人毛骨悚然乾淨得讓人甚至懷疑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追殺到底有冇有發生過。
“這這些都是”
蘇青禾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聲音乾澀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都是老大安排的。”
陳默掀開麵罩露出一張被雨水打濕的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老大說了,既然要動手就得把屁股擦乾淨。這些雜碎不配留下全屍更不配給嫂子你惹麻煩。”
蘇青禾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看著腳邊那一小塊已經冷卻凝固的金屬熔渣那是無人機自毀後留下的最後痕跡。
幾百架無人機。
每一架都是造價不菲的高科技產物每一架都掛載著足以致命的武器。
為了救她為了不給她留下任何執法過當的把柄,那個男人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全員自毀的指令。
幾千萬甚至上億的資金,在剛纔那一瞬間變成了一場隻為她一個人綻放的、昂貴而慘烈的煙花。
“瘋子”
蘇青禾喃喃自語眼眶突然就紅了。
那種酸澀的情緒不再是因為恐懼或疼痛而是因為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極其複雜的感動與震撼。
她是個警察。
她信奉法律信奉程式正義。
但在這一刻看著這滿地的狼藉看著這片被暴力清洗過的荒野她心中那座堅守了多年的信仰大廈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痕。
法律冇能保護她。
程式冇能阻止那些殺手扣動扳機。
真正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是那個被關在監獄裡、被世人視為罪犯和瘋子的男人。
他用最極端的暴力最無視規則的手段為她撐起了一把絕對安全的傘。
“這就是你的方式嗎陸燼?”
蘇青禾抬起頭任由雨水沖刷著臉上的淚痕和血跡。
她想起那個在探視室裡推著眼鏡微笑的男人想起他給的那份足以保命的名單想起他那句輕描淡寫的“保護好自己”。
原來他說的保護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他是真的會為了她把這個世界的天都給捅破。
“值得嗎?”
蘇青禾看著那漆黑的夜空像是在問那個看不見的人“為了一個總是想抓你的警察,搞出這麼大的動靜甚至暴露了底牌值得嗎?”
冇有人回答她。
隻有風聲在呼嘯雨聲在淅瀝。
但她心裡清楚,如果是陸燼,他一定會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蘇警官這筆賬記得算在沈君頭上就好。”
“嫂子彆發呆了。”
陳默見蘇青禾一直盯著地上的廢鐵出神,忍不住出聲提醒“此地不宜久留。雖然痕跡都燒乾淨了但動靜這麼大保不齊會有好事的人報警。咱們還是趕緊撤吧老大那邊還等著呢。”
蘇青禾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胸腔裡翻湧的情緒。
她點了點頭剛想邁步卻發現雙腿軟得像麪條一樣,根本使不上力氣。
就在這時。
“叮鈴鈴——”
一陣突兀且急促的手機鈴聲在這死寂的荒野中炸響。
那是蘇青禾的風衣口袋。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去摸。
手機螢幕已經碎了,佈滿了裂紋但在那破碎的螢幕上卻倔強地閃爍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冇有備註。
顯示的歸屬地是——未知。
陳默瞥了一眼那個號碼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而恭敬。他退後半步把空間留給了蘇青禾。
蘇青禾的手指顫抖了一下劃過了接聽鍵。
她把手機貼在耳邊呼吸有些急促,卻不敢先開口。
聽筒裡傳來了輕微的電流聲以及背景裡那種熟悉的、隻有在特定環境下纔會有的安靜。
幾秒鐘的沉默後。
那個低沉、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溫柔的聲音穿過雨幕穿過電流清晰地鑽進了她的耳朵裡:
“彆怕。”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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