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八百萬的畫框，八百塊的木頭
“你一個理賠員，不去看電路，跑來翻畫框殘渣？”
馬穎站在二樓東側展廳門框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語氣不太客氣。
聽雨閣美術館二樓。
空氣裡還瀰漫著焦糊味。
三間展廳的玻璃全碎了，牆麵被煙熏成深褐色。
地麵上鋪著一層灰黑色碎屑，消防滅火後留下的積水早已乾涸，在瓷磚上結成了一圈圈灰白色水漬。
林默蹲在展廳中央，麵前是一堆燒得麵目全非的殘骸。
根據華正公估的報告，這堆殘骸就是保額八百萬的當代油畫《湖畔》。
畫布已經完全碳化，捲成焦黑碎片散落一地。
畫框殘骸倒在牆根，隻剩四根斷裂的木條，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炭灰。
林默戴著手套，什麼都沒碰。
先拍了幾張全景照片。然後蹲下來，目光對準畫框殘骸中最大的一截木條。
【微觀透視】。
視線沉入炭化層表麵。
畫框木材在高溫下嚴重碳化，外層是鬆脆的黑色碳殼。
但碳化並不均勻，靠近內側的部分，還有一些半碳化的木質纖維保留了原始結構。
林默把焦點推到可視深度的極限。
半碳化區域的木質纖維排列浮現在視野中。
纖維長而直，管胞壁薄，排列疏鬆。樹脂道數量多，分佈密集，截麵直徑偏大。
林默不是木材學專家。
他認不出這是什麼木頭。
但他認得出一件事，華正公估的報告裡，白紙黑字寫著《湖畔》的畫框材質是百年法國橡木。
橡木是闊葉樹，纖維結構和針葉樹完全不同。
闊葉樹的顯微結構以導管為主，截麵上呈現大量孔洞分佈。
而他眼前看到的纖維排列方式，是針葉樹的典型特徵，管胞為主，沒有導管孔洞。
這不是橡木。
至於到底是什麼木頭，得找一個懂行的人確認。
林默關閉透視，站起來。
“看完了？”馬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差不多了。”林默摘下手套，“馬總監，畫框殘骸我需要提取一小塊樣本帶回去做材質檢測，理賠勘察的標準流程。”
“你提取樣本？”馬穎往前邁了一步。“畫框殘骸也是理賠標的物的一部分，你要帶走任何東西，需要秦女士本人簽字同意。”
林默從口袋裡掏出蘇清寒簽發的勘察授權書，翻到第三頁，指著一行加粗的條款。
“《承安保險高階藝術品財產綜合險》第九條第四款：保險公司勘察人員有權在不影響標的物完整性的前提下，提取不超過五十克的材料樣本用於獨立檢測。無需投保方額外授權。”
馬穎嘴動了下，沒找到反駁的詞。
林默從工具包裡拿出取證袋和鑷子，小心的從畫框殘骸的斷裂麵上，夾取了兩小塊半碳化的木質碎片，裝入取證袋密封。
第二塊碎片他用指腹搓了一下。
質地鬆脆，碳化層下麵的殘餘纖維軟而無韌性。
跟他在周東廠房案裡接觸過的建材樣本完全不一樣。那次承重牆用的是紅磚和水泥，跟木材沒關係。但材料應該跟宣告一致這個基本邏輯，放在哪個案子裡都成立。
從美術館出來後，林默坐進皮卡，拍了三張碎片的微距照片，發給蘇清寒。
附了一條訊息。
“畫框材質和報告對不上。報告寫的百年橡木，我看到的微觀結構是針葉樹。需要找一個木材鑒定的人確認具體樹種。蘇總有沒有認識的？”
蘇清寒一分鐘後回復。
“我問問法務有沒有合作的鑒定機構。你確定不是橡木？”
“百分之百不是。橡木是闊葉樹，纖維結構和我看到的完全不同型別。”
“等我訊息。”
林默又翻出手機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號碼。
上次趙錦程超跑案結束後，沈星彤給他留過刑事技術科的直線。負責物證檢測，跟各種鑒定機構都有對接渠道。
電話撥出去。
“李工，我林默。有個私事想請教，手上有兩塊半碳化的木材樣本，我需要確認樹種。你們科裡能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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