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哭得再大聲，肩膀不會騙人
幾人從工地出來的時候，天色暗下來了。
沈星彤留在專案部繼續提取監控資料和工人考勤記錄，林默開著皮卡回公司。
路上，他給蘇清寒發了條訊息。
【塔吊案有疑點，可能不是安全事故，護欄人為破壞。正在配合警方調查，三百萬暫時別動。】
蘇清寒回得很快。
【又來。你能不能接一個正常死法的案子？】
第二條緊跟著。
【門口那幫人還沒走，橫幅都換了一條。你快回來。】
林默踩了一腳油門。
七點十分，皮卡停在承安保險大樓的地下車庫入口。
沒從正門進，繞到側麵的員工通道刷卡上樓，先到自己工位放了東西，然後從理賠部的窗戶往下看了一眼。
大樓正門口的路燈下，橫幅換成了新的“王恆源含冤而死，承安保險見死不賠”。
人少了一些，剩下五六個。
坐在地上哭的嫂子不在了，兩個老人也走了。
還留著的人裡麵，王建立站在花壇旁邊，手裡捏著一根煙，低頭看手機。旁邊兩個年輕人坐在馬路牙子上刷短視訊。
黃毛還在。
他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背靠著圍牆，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林默看了兩分鐘。
王建立抽完一根煙，走到黃毛旁邊，兩個人說了幾句話。
說話的時候，王建立的身體麵朝黃毛，後背對著大樓，刻意遮擋。
黃毛點了兩下頭，往手機上劃拉了幾下，把螢幕給王建立看了一眼。
王建立看完，拍了拍黃毛的肩膀，轉身走回花壇邊。
整個交流不超過三十秒。
不像家屬間的閑聊，更像彙報。
林默離開窗戶，下樓。
從正門出去，掛著工牌。
王建立看到他，煙夾在手指間，沒動。
“林先生，怎麼樣了？今天去看了嗎？”
“看了。”林默走過去，站在路燈下。“現場勘察需要時間，初步情況我記錄了。後續有結論第一時間通知你。”
“要多久？”王建立的語速比白天快了一點。“我嫂子天天哭，兩個老人也扛不住了。三百萬對你們公司不算什麼，對我們家就是全部。”
林默看著他的臉。
路燈光從上方斜打下來照明。
眼眶確實是紅的。煙抽多了，加上熬夜。
但林默注意到另一個東西。
王建立說到“我嫂子天天哭”的時候，他的左眼瞼下緣有一次極快的跳動。
微秒級的肌肉痙攣。
不是悲傷引起的眼輪匝肌活動，是壓力型的眼瞼顫搐。
出現在一個人說出跟內心真實情緒不符的話時。
他提到嫂子這個詞的時候，身體產生了應激反應。
嫂子這個角色在他的計劃裡佔據了某個位置，提到她就觸發了緊張。
林默把這個細節存在腦子裡，麵上什麼都沒露。
“王建立，你哥出事前，有沒有跟誰發生過矛盾？工友、上級、或者外麵的人。”
“沒有。”王建立搖頭，“我哥老實人，跟誰都處得來。”
回答太快，太乾淨。
一個四十三歲在工地幹了十幾年的塔吊操作員，你告訴我他跟誰都沒有矛盾，連吵嘴都沒有過？
“保險的事你放心，該賠的一定賠。”林默遞了張名片過去，白天遞過一張了，又遞了一張。
王建立接過來看了一眼，放進了工裝上衣的口袋裡。
林默轉身往回走。
經過黃毛身邊的時候，對方沒抬頭，他的腳步也沒停，餘光掃了一下黃毛的手機螢幕。
螢幕亮度很高，內容看不全，但林默視力不錯。
螢幕上方是一個微信對話方塊，對方的備註名叫“立哥”。
立哥應該是王建立。
最近一條訊息的時間就是剛才。
訊息內容隻看到了前幾個字：“明天繼續……”
後麵的看不到了，黃毛察覺到他靠近，把手機翻了過去。
林默頭也沒回，直接走進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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