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隊長，歡迎來到四十米高空
沈星彤到的時候，帶了一個刑事技術科的中年男人，姓馬，扛著一個鋁合金裝置箱。
她是便裝，牛仔褲和黑夾克，跟上次一樣，馬尾紮得緊。
下車後目光掃了一圈工地大門、圍擋、保安，兩秒內完成環境評估。
林默迎上去。
“上麵？”沈星彤仰頭看了一眼塔吊。
“四十米。爬梯，升降機斷電了。”
沈星彤脫了夾克扔給老馬，把袖子捲了兩道。
“安全繩呢？”
林默遞給她一套。
十五分鐘後，兩個人站在四十米高處的駕駛室操作平台上。風比林默第一次上來時還大。
沈星彤的馬尾在風裡甩來甩去抽她自己的臉。
她抹了一把頭髮，走到護欄缺口前蹲下來。
林默把脫落的橫管拿過來，翻到右端斷裂麵。
“看這裡。”
“左端是標準的疲勞斷裂，顆粒狀灰色斷麵，輻射紋從焊縫根部往外擴散，擴充套件區佔了截麵的百分之七十以上。這根管子在這個位置的焊縫老化了很長時間，少說半年以上。”
“右端不一樣。”林默把管子轉過來。
“斷麵整體比左端平整，邊緣有一條線性起始痕，長度大約十五毫米，深度兩毫米。看這條痕跡的截麵……”
他用指甲沿著痕跡的邊緣劃了一下。
“底部有等距的細紋。角磨機切割盤轉速在一萬轉左右，切入金屬表麵時會留下週期性的振動紋路。砂輪片的磨粒排列有方向性，切割方向從外側向內側，傾斜角大概十五度。右手持機，從上往下切。”
沈星彤接過橫管，舉到眼前。
看了有三十秒。
“技術科當時的報告怎麼定性的？”
“安監報告定性為護欄焊縫老化、金屬疲勞導致橫管脫落。”
林默想了想繼續補充。
“因為左端確實是疲勞斷裂，右端的預切口藏在焊縫根部，切割深度隻有兩毫米，不仔細看跟焊縫本身的應力裂紋很像。加上出事那天下過雨，管子表麵有鏽蝕和泥汙，切割紋理基本被遮住了。”
“你是說技術科漏了。”
“不能全怪他們。”
林默把管子放回去。
“案子被安監先定性為安全生產事故，警方到場後按非刑事案件的標準做的勘察。高空環境差，取證條件受限，加上安監報告已經有了結論，沒人會特意把橫管斷口拿到放大鏡下麵看金屬紋理。”
沈星彤站起來，走到駕駛室裡麵。
“你說死者墜落前抓了一截藍色電線，在哪？”
林默走到操作檯側麵，拉開線槽蓋板。
“這裡。”
藍色絕緣線的斷頭露在外麵，銅芯外翻，斷口鋸齒狀。
沈星彤蹲下去看了看，又看了看駕駛室出口到護欄缺口的距離。
不到兩米。
一個人站在出口位置，被從背後推了一把，身體撞上預切過的橫管，橫管斷裂，人往外翻。墜落的時候，手本能往周圍抓。
操作檯側麵的線槽是最近的東西。手指扯到一根電線，電線被拽斷，人帶著電線一起掉下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斷口特徵符合暴力拉扯。”林默指著銅芯，“不是工具切割，是突然的縱向拉力導致塑性斷裂。線纜外皮的撕裂方向從上往下，跟人體墜落的方向一致。”
沈星彤的拇指在橫管上摩挲了兩下。
一個被定性為安全事故的案子，護欄被人動了手腳，死者被人推下去，關鍵物證在警方到場前被人拿走。
而在最初的出警環節，沒有察覺到異常。
“照片拍了嗎？”
“斷口細節，正麵、側麵、對比，全拍了。”林默把手機遞過去。
沈星彤翻了十幾張照片，一張張放大看。
翻到最後一張，把手機還給林默。
“這套東西，你從哪學的？”
“自學的。保險理賠員自學金屬斷裂力學。你不學，別人賠款一報上來，隨便編個理由你就得掏錢。乾這行，什麼都得懂一點。”
沈星彤盯了他兩秒，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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