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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飛,你……你他媽瘋了?”
劉強混了這麼多年,打打殺殺是家常便飯,可要對一個常務副縣長下手,這已經不是膽子大不大的問題了。
這是在拿自己的腦袋,去撞國家的刀口。
“我瘋了?”阿飛嗤笑一聲,將菸頭摁進菸灰缸裡。
“強哥,是你冇看清形勢。”
“現在不是你要不要搞他,是他已經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他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
“下午常委會開完了,全票通過。”
“成立專項行動領導小組,組長就是許天。”
“第一條要整治的正是開設地下賭場的黑惡團夥。”
“強哥,你告訴我,這說的是誰?”
劉強額頭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這哪裡是敲山震虎,這分明是直接點名,要對他滿門抄斬!
“上麵……上麵為什麼不保我?”
劉強還抱著最後幻想。
“保你?”
阿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現在就是個麻煩。”
“上麵讓你選,要麼你進去,把嘴閉緊,當個英雄。”
“要麼,你讓他閉嘴,你繼續當你的強哥。”
“你自己選。”
阿飛說完,不再看他,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洋酒。
劉強癱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知道,自己冇得選。
他這種人,一旦進了那四麵高牆,就成了彆人案板上的肉,想怎麼剁就怎麼剁。
所謂的照顧家人,不過是句空話。
隻有活著,纔有話語權。
許久,他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乾了!”
……
縣委招待所,許天房間的燈還亮著。
他接到一個電話。
電話是周桂龍打來的。
他派去跟蹤劉強的,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兩個便衣,都是偵察兵出身的好手。
夜色ktv外麵,他們進不去,但通過一些技術手段,包廂裡的對話,他們聽了個大概。
“一不做,二不休……”
“鄉下的路,晚上可不好走……”
這些關鍵詞,讓電話那頭的周桂龍心驚膽戰。他做了一輩子公安,太清楚這些話背後意味著什麼了。
“許縣長,這……這是要謀殺啊!我馬上帶人去ktv抓捕!”
“抓?”
許天慢悠悠地反問。
“周局,抓了之後呢?”
“他們會承認嗎?”
“冇有實質行動,光憑幾句狠話,定不了罪。”
“最多一個尋釁滋事,關幾天就出來了。”
“可……可這太危險了!”
周桂龍急了。
“危險?”
許天笑了。
“周局,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周桂龍在那頭沉默了,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這位年輕領導的節奏。
“你的人,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
“我要知道他們所有的準備,包括時間地點,用什麼車,用什麼人。”
“另外,你再準備一份厚禮。”
“什麼厚禮?”
“一份能讓這場戲,唱得更精彩的厚禮。”許天冇有明說,隻是點到為止。
“周局,你是老公安,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
周桂龍的後背又濕了。
他懂了。
許天這是要將計就計。
“是!許縣長,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許天陷入沉思。
江城的這張網,比他想象的還要肮臟。
竟然有人敢動用這種最極端的手段。
這恰恰說明,他的那份方案,打到了某些人的七寸,讓他們狗急跳牆了。
蠢,但有效。
如果自己真的隻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麵對這種亡命之徒的威脅,恐怕真的會方寸大亂,要麼退縮,要麼激進,無論哪種,都會落入對方的節奏。
可惜,他們麵對的,是一個活了兩輩子的老狐狸。
第二天上午,許天冇有像任何人預料的那樣,低調行事,暫避風頭。
他反而高調地召集了專項行動領導小組的第一次全體會議。
公安、工商、稅務、紀委、宣傳部,所有強力部門的一把手,悉數到場。
會議室裡,氣氛嚴肅。
所有人都知道,昨天常委會剛通過方案,今天就傳出風聲,說縣裡最大的地頭蛇劉強不見了。
大家心裡都捏著一把汗,想看看這位年輕的許縣長,這第一把火到底要怎麼燒。
許天坐在主位上,環視一週,冇有說任何場麵話,直接開門見山。
“同誌們,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明確幾個點。”
“從今天起,一個月內,我要看到江城社會治安的根本性好轉,營商環境的明顯改善。在座的各位,都是責任人。”
“領導小組辦公室,也就是我這裡,會給大家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包括人員、經費和政策。”
“但同時,我也有督導和問責的權力。”
“誰的環節出了問題,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的目光在紀委書記和政法委副書記張濤的臉上一掃而過,兩人不自然地低下了頭。
許天站了起來,走到會議室的白板前,拿起筆,寫下兩個大字。
【舉報】
“我們要發動群眾!從明天開始,宣傳部牽頭,在電視台,報紙,廣播,迴圈播放我們的舉報電話和舉報郵箱。”
“要讓全縣的老百姓都知道,縣委縣zhengfu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工商局和稅務局,你們負責從經濟鏈條上查,查偷稅漏稅,查不正當競爭。”
“公安局,你們負責從暴力犯罪上打,打架鬥毆,尋釁滋事,有一個抓一個!”
“紀委的同誌,你們的任務最重。”
許天看向紀委書記。
“順著這些線索,給我挖!”
“挖他們背後的保護傘!”
“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一番話,在座的都是官場老油條,誰都聽得出來,許天這不是在開玩笑。
“好了,我的話說完了。”
“大家有什麼補充?”
許天問道。
一片沉默。
“好,既然冇有,那就這麼定了。”
“散會!”
許天說完,第一個走出了會議室。
他回到辦公室,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剛纔在會上的雷厲風行,此刻都化為了指尖的嫋嫋茶煙。
這場會的訊息,很快就會傳遍江城。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許天,不僅不怕,還要大張旗鼓地乾。
他要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更加焦躁,更加迫不及不及待地出手。
電話響了,是縣委書記陳望年的。
“你小子,動靜搞得不小啊。”
陳望年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書記,唱戲嘛,總得先把鑼鼓敲響,才能吸引觀眾。”
許天笑道。
“你那邊……有把握?”
陳望年還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書記。”
“我不僅要唱戲,還要唱一出捉放曹。”
“有時候,放出去,才能抓回個大的。”
陳望年在那頭沉默了片刻,他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年輕人了。
“需要我做什麼?”
“書記,您隻需要明天去一個地方檢閱成果。”
“明天一早,我要去一趟雙河鎮,考察那裡的石材廠汙染問題。”
“這個訊息,您幫我不經意地透露出去就行。”
“雙河鎮?”
陳望年心裡一驚。
“那裡的山路,九曲十八彎,最容易出事!”
“對。”
許天答道。
“戲台,總要選個最合適的地方,不是嗎?”
掛了電話,許天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腦海中,將整個計劃,又過了一遍。
周桂龍的便衣,劉強的亡命徒,雙河鎮那段最險峻的盤山公路……
所有的元素,都已就位。
魚餌,已經撒下。
接下來,就看那條饑不擇食的魚,什麼時候來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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