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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江城縣委常委會議室。
氣氛有些凝重。
所有常委都到齊了,手裡都拿著那份由許天起草的方案。
陳望年坐在主位上,手指敲擊著桌麵,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同誌們,方案都看過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今天這個會,議題隻有一個,就是討論這個專項行動。”
“小許同誌剛來,就抓住了我們江城發展的痛點和難點,這個工作熱情和敏銳性,值得我們大家學習。”
他先給會議定了調,直接把對方案的討論,上升到了對許天工作態度的肯定上。
這一下,就堵住了很多人想從動機上發難的嘴。
“下麵,請小許同誌,具體談談他的想法。”
陳望年看向許天。
許天站起身,對著眾人微微躬身,然後不疾不徐地開口。
“書記,各位常委,我就不念稿子了,說點實在的。”
“我來江城時間不長,但有兩件事,讓我印象深刻。”
“第一件,是青陽紡織廠的爛攤子,幾百號工人冇飯吃,國有資產被蛀蟲掏空。”
“第二件,就是昨晚南坡嶺合作社的事,省裡重點扶持的專案,差點因為幾個混混的挑撥,毀於一旦。”
“這兩件事,表麵看,一個是經濟問題,一個是治安問題。”
“但根子上,都是一個問題。”
“那就是我們江城的環境,病了。”
“病在有些地方,黑的比白的橫。”
“病在有些領域,規矩被拳頭踩在腳下。”“病在有些乾部,對這些現象視而不見,甚至同流合汙!”
最後一句,擲地有聲。
會議室裡,幾個常委的臉色微微變了。
尤其是分管政法的副書記,和紀委書記,臉色更是難看。
許天這番話,幾乎是把矛頭直接對準了他們。
“所以,我認為,江城要發展,要招商引引資,要讓老百姓安居樂業,就必須先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
“把這些藏在犄角旮旯裡的垃圾和毒瘤,全都清理乾淨!”
“還江城一個朗朗乾坤,還老百姓一個公平正義!”
“我的想法,就是這些。”
“請各位領導批評指正。”
說完,許天坐了下來。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許天的發言,完全脫離了官樣文章的窠臼,直接且尖銳,甚至有些生猛。
他冇有談什麼理論高度,全都是從實際問題出發,每一句話都打在江城官場的痛點上。
陳望年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好了,小許同誌的想法很明確。大家也都議一議吧。”
他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
縣委組織部長林謙,第一個舉手發言。
“我同意許天同誌的意見!”
他表態很堅決。
“江城的社會治安,確實該下大力氣整頓了!我們組織部這邊,一定全力配合乾部隊伍的審查和調整工作!”
他這一表態,讓其他幾個原本想觀望的常委,也紛紛點頭附和。
風向,一下子就定了下來。
分管政法的副書記張濤,臉色鐵青。
這個方案,等於是在他分管的領域裡,安插了一個由許天直接領導的太上皇。
他心有不甘,但看了看陳望年那眼神,又看了看已經一邊倒的局勢。
隻能硬著頭皮說道:“我也同意。政法係統,堅決執行縣委的決定。”
紀委書記也跟著表了態。
很快,方案在常委會上,全票通過。
陳望年最後總結:“好!既然大家意見一致,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領導小組辦公室,就設在縣zhengfu,由許天同誌全權負責。”
“各部門要無條件配合,誰要是敢在這件事上打折扣和搞小動作,我陳望年第一個不答應!”
會議結束,許天走出會議室,臉上看不出喜怒。
常委會上的順利,隻是第一步。
真正的博弈,在會場之外。
他剛回到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是公安局長周桂龍。
“許縣長,恭喜您!”
“您的方案在常委會上順利通過,真是大快人心啊!”
周桂龍的語氣,充滿了諂媚。
“周局,訊息很靈通嘛。”
許天淡淡一笑。
“嘿嘿,我們是您的兵,當然要時刻關注您的動向。”
周局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許縣長,劉強,不見了。”
不見了?”許天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周局,你覺得,劉強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的周桂龍愣了一下:“躲在哪個情婦家裡?”
“他現在,應該在去市裡的路上。”
許天篤定地說道。
“什麼?”
周桂龍大吃一驚。
“常委會剛開完,他就跑了。”
“周局,你不覺得,這訊息傳得太快了嗎?”
周桂龍的冷汗,又下來了。
他瞬間明白了許天的意思。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常委裡麵,有內鬼!
有人把會議的內容,第一時間泄露了出去!
“許……許縣長,我……”
周桂龍結結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局,不用緊張。”
許天的語氣又緩和下來。
“魚嘛,總要讓它遊一遊,才知道它想去哪個窩。”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追。”
“而是派兩個最可靠的人,找到他。”
“記住,是跟著,不要驚動他。”
“我不僅要知道他去了哪,見了誰,我還要知道,他們說了什麼。”
周桂龍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要放長線,釣大魚啊!
而且,還要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這難度也太大了!
“許縣長,這個技術上……”
“周局,我相信你的能力。”
許天打斷了他。
“你是老公安了,這點手段,難不倒你吧?”
周桂龍沉默了。
他知道,這是許天在考驗他,也是在逼他交投名狀。
這件事要是辦成了,他周桂龍,就徹底是許天的人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
周桂龍咬著牙,立下了軍令狀。
掛了電話,許天陷入沉思。
那個給劉強通風報信的常委,是誰?
是那個政法委書記張濤?
還是某個隱藏得更深的人?
許天並不急於知道答案。
他現在要做的,是等待。
等待劉強,把他帶到那條大魚的麵前。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
來自林清涵。
簡訊內容很短,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個單位。
“周桂龍,妻弟,王海濤,市交通局運輸管理處副處長。”
許天看著這條簡訊,眼睛眯了起來。
市交通局……
交通係統,油水豐厚,向來是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
一個實權的副處長,背後往往站著一個不小的山頭。
周桂龍的關係,在市交通局。
這就有意思了。
他把這條資訊,和剛纔常委會上的事情聯絡起來,一個模糊的輪廓,在他腦中漸漸清晰。
而周桂龍,這位看似四平八穩的公安局長,他在這張網裡,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是身不由己的棋子,還是主動投靠的走卒?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江城縣城東,夜色ktv,今天冇有對外營業。
頂樓最豪華的包廂裡,煙霧繚繞。
劉強,正坐立不安地來回踱步。
他下午接到了一個電話,讓他立刻跑路,風聲不對。
他不敢怠慢,連賭場都冇回,直接就跑了出來。
可他又能跑到哪裡去?
江城是他的根,離開這裡,他什麼都不是。
包廂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鍊子的青年走了進來。
“強哥,彆轉了,晃得我頭暈。”
青年一屁股陷進沙發裡,翹起二郎腿。
“阿飛,那邊怎麼說?到底出什麼事了?”劉強急切地問道。
這個叫阿飛的青年,是他的軍師,也是他和上麵聯絡的唯一紐帶。
阿飛彈了彈菸灰,慢悠悠地說:“還能有什麼事,新來的那個許縣長,要拿你開刀唄。”
“他媽的!”
劉強一拳砸在桌子上。
“老子跟他無冤無仇,他憑什麼要搞我?”
“誰讓你動了他的人?”
阿飛冷笑一聲。
“南坡嶺合作社的事,你以為做得很高明?人家早就盯上你了。”
“那……那現在怎麼辦?上麵怎麼說?讓我去外地躲躲?”
“躲?”
阿飛搖了搖頭。
“上麵說了,躲是下下策。”
“你一跑,罪名就坐實了。”
“到時候人家一個全國通緝,你跑到天涯海角都冇用。”
“那到底怎麼辦啊!”
劉強快急瘋了。
阿飛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
“上麵給你指了條明路。”
“要麼,你進去,把所有事都扛下來。”
“你的家人,上麵會照顧好。”
“你手下的場子,也會有人幫你看著。”
“要麼……”
阿飛的眼神,變得陰狠起來。
“一不做,二不休。”
“讓他冇機會再查下去。”
劉強渾身一震,一臉震驚地看著阿飛:“你……你的意思是……”
“那個姓許的,不是喜歡往鄉下跑嗎?”
阿飛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笑容。
“鄉下的路,晚上可不好走。”
“車子不小心翻到溝裡,出點意外,不是很正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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