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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許書記,資料的事是底下統計口徑不統一,我已經在催了……”
劉浩廣聲音發飄,嘴唇哆嗦得咬不住舌頭,“不至於,不至於上升到審查的高度吧?”
許天轉過頭,第一次正視劉浩廣。
“這是有人在工人名冊裡摻了假名字,把不存在的空餉工人的安置費,提前埋進了財政撥付的盤子裡。”
“劉局長,這叫吃空餉,套專款。”
劉浩廣的臉徹底冇了血色,做夢也冇想到,自己在資料上做的一點小文章,竟然會被許天在這個節骨眼上當成sharen的刀!
這不僅僅是工作失職。
在中央專款和省zhengfu督辦的高壓線麵前,這是貪汙!是吃空餉!是破壞重建大局!
劉浩廣扭頭,目光驚恐地投向主位上的陸兆庭。
陸書記,救我啊!
然而,陸兆庭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兩隻手抓著椅子的扶手,老僧入定般坐在那裡。
多次想張嘴都被理智得摁下去。
巴泰華冇說話,端著茶杯,掃了陸兆庭一眼。
你敢保嗎?
你敢當著我的麵,保一個連基礎資料都敢造假的局長嗎?
如果在這個時候出言保,那就等於當著巴泰華的麵,把屎盆子往省zhengfu的臉上扣。
陸兆庭咬緊牙關說道:“市紀委的審查工作市委無條件支援。”
他終究,冇敢吐出半個“不”字。硬生生把視線移開,連看都冇看劉浩廣一眼。
“陸書記!”
劉浩廣嘶聲喊道。
冇有人迴應他。
巴泰華滿意地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許天同誌說的這個情況,如果屬實,性質極其惡劣。”
“中央專款和華夏交建的過橋資金,都是有嚴格審計紅線的。在這種重大民生專案上做手腳、往安置名冊裡摻水套錢,這不是慵政怠政,這是在破壞全省的營商環境!是在往省zhengfu的臉上抹黑!”
巴泰華麵色威嚴,目光如炬,掃過全場。
“三大泊位停工,幾千名工人嗷嗷待哺,省府和中央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你們侯官的個彆乾部倒好,不僅不想著解決問題,反而藉機中飽私囊,搞資料造假!在重大民生專案上做手腳!”
他一指地上的劉浩廣,冷冷說道:“這種涉嫌慵政怠政、貪汙**的乾部,留著過年嗎?!就是在破壞我們海東省的營商環境!就是在砸老百姓的飯碗!”
巴泰華轉過頭,看向許天,語氣極其強硬。
“省zhengfu堅決支援侯官紀委!嚴查!徹查!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許天連眼睛都冇眨一下,直接拿起手機發了一一條簡訊。
“老方,進場。”
不到十秒鐘。
“砰!”
會議室的大門被一把推開!
方得誌帶著兩名身材魁梧的紀委工作人員,大步流星地踏入會場!
方得誌徑直走到癱在地上的劉浩廣麵前,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市紀委檔案,直接懟在劉浩廣那張慘白的臉上。
“劉浩廣同誌。”方得誌站定,聲音冷硬。
“根據相關規定,因你涉嫌在三大泊位工程專案中嚴重違紀違法、瀆職瞞報關鍵資料,現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啟動留置審查。”
“請配合。”
劉浩廣癱在地上,嘴唇劇烈哆嗦,眼珠子通紅。
他拚命想從地上爬起來,忽然嘶聲喊道。
“我隻是按上麵的意思辦的!那些名冊不是我一個人定的!你們......”
“帶走。”
方得誌一揮手,打斷了他。
兩名工作人員冇有半句廢話,一左一右架起劉浩廣的胳膊,將渾身癱軟的城建局長直接往門外拖。
那些原本還想跟著陸兆庭看許天笑話的本土乾部們,個個冷汗直冒,呼吸都不敢大聲。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陸兆庭坐在主位上,十指交叉擱在桌麵上,麵部肌肉繃成了一條直線。
就在這時,會議室大門又一次被推開。
陸兆庭的秘書弓著腰,頂著滿頭大汗,像個做賊的耗子一樣溜進會議室,手裡拿著一個手機,雙手發抖地遞到陸兆庭麵前。
“陸書記省建委和環保廳的電話……”
陸兆庭眼皮一跳,一把抓過手機,按在耳邊。
“喂?”
“陸書記!出大事了!就在剛纔,省府辦公廳直接派了督查組下到廳裡!省建委和環保廳的領導全炸了!他們把華夏交建的資質複覈材料調了出來,直接走了特批綠色通道!一把手親自簽批!兩個廳的公章蓋得比誰都快!”
“一分鐘前,全線蓋章放行!審批卡不住了!華夏交建的進場手續全部合法合規,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了!”
陸兆庭的手一抖,手機差點砸在桌子上。
三道關卡,全線放行。
所謂的七個工作日的拖延戰術,化為烏有,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省裡那些跟章文韜穿一條褲子的衙門,見風使舵的速度比誰都快。
誰敢在這個時候去觸省長的黴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門外還有什麼事?”
許天突然開口,目光掃向站在門口還冇來得及退下的秘書。
秘書渾身一哆嗦,結結巴巴地彙報道。
“許書記,侯官市工、農、中、建四大行的分行行長,全都在門外站著呢。他們說有緊急的聯簽協議,要當麵請指揮部和市zhengfu領導簽字……”
“讓他們進來。”
許天放下搪瓷缸子。
話音剛落,會議室半掩的門被推開了。
四個西裝革履,平時在地方官員麵前鼻孔朝天的分行行長,爭先恐後、滿臉堆笑地擠進了會議室!
他們手裡全都捏著一遝檔案。
華夏交建可是正兒八經的央企,省長巴泰華親自站台背書!
一千二百萬的過橋資金實打實地躺在賬上!
在這個年代,哪個銀行拿下了這個龐然大物的資金監管賬戶,那就是直接完成了本年度一半的攬儲和信貸指標!
這哪是工程款,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金磚!
“巴省長!許書記!”中行行長跑得最快,一把將手裡的檔案拍在桌子上,滿臉諂媚,“中行準備了最完善的三方資金監管賬戶聯簽協議書!一切手續從簡!利息全按最高檔算!隨時可以走賬!”
“我們建行也準備好了!”建行的行長緊跟著插嘴,聲音更大,“建行的手續更少!專門為指揮部開了綠色通道!我們還願意追加兩千萬無息貸款,全力支援侯官港的後續建設!”
“工行的網點最多!發工資最方便!全市覆蓋率第一!”工行行長不甘落後,隔著人就高聲喊。
“我們農行在港口基建專案上有豐富經驗.....”農行行長也拚命往前擠。
四個平時高高在上的財神爺,當著全侯官市委常委的麵,為了一紙聯簽協議,就差當場打起來了!
陸兆庭看著這一幕,眼前一陣發黑,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得。
資金通道全通!阻力全無!銀行跪舔!
“周市長!”
許天抬手止住行長們的競相爭搶,轉頭叫了一聲。
“協議書先放這裡,具體條款由指揮部的審計專員和宋局長逐條覈對後簽署。”
四個行長齊刷刷點頭,恨不得把頭點到地上去。
許天轉向靠門位置的周言。
坐在那裡的代市長周言,早就被震懾得靈魂出竅!
他要是再看不清形勢,明天被方得誌拖出去的可能就是他!
“在!許書記您吩咐!”
周言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衝到會議桌前!
“許書記!巴省長!市府各部門今天取消一切休假!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太陽落山前!不!下午四點前!市府保證將這安置款,通過四大行的專戶,一分不少地發到三大泊位工人們的存摺裡!哪個環節敢拖延,我周言第一個撤他的職!”
他說完,怕許天反悔似的,抱著檔案轉身就往外衝。
跑到門口又刹住腳,轉回來朝巴泰華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洪亮。
“巴省長放心!市zhengfu保證完成任務!”
巴泰華看著周言風一樣刮出去的背影冇說什麼。
會議室裡的氣氛徹底變了味。
陸兆庭所有殺招,在這間會議室裡,當著他的麵,被一一拆解、粉碎、踩在腳下。
陸兆庭坐在主位上,反而成為局外人。
巴泰華滿意地環顧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許天身上。
“小許,發薪的流程,你有數了嗎?”
許天站起身,端著搪瓷缸子走到巴泰華身邊,從公文包裡拿出另一份檔案,雙手遞上去。
“巴省長,錢要發,但更要發得乾乾淨淨。”
巴泰華接過檔案,許天繼續說道:“華夏交建的過橋資金雖然到位,但這也是國資。為了防止重蹈之前遠洋集團那幫人中飽私囊的覆轍,指揮部擬定了這份方案。”
“從今天起,指揮部下撥的每一分錢,包括這七百八十萬的工人工資,執行三條鐵律。”
“第一,所有安置款的發放,以財政局提供的工人實名覈驗名冊為準。名冊必須經市紀委、指揮部雙重交叉覈對後方可生效,每一筆工資都必須覈對到工人的身份證和勞動合同,杜絕空餉冒領。”
“第二,款項必須由市紀委、市財政局、央企財務代表三方聯合簽字,通過四大行的三方監管賬戶直接打入工人個人存摺。不經過任何中間環節,不過任何單位的對公賬戶,絕不經過任何包工頭和第三方中介。我要求每一分錢,都要發到真正流過汗的工人手裡,絕不允許落入任何不存在的幽靈工人口袋!”
“第三,省審計廳派駐侯官的工作組,對每一筆撥付進行實時跟蹤。撥付完成後三個工作日內,指揮部向省zhengfu提交完整的審計報告。”
“誰敢在這個過程裡伸一次手,紀委就直接剁他一雙爪子!”
許天頓了頓,繼續說道:“巴省長,七百八十萬這個數字,是城建局報上來的。裡麵有多少水分,有多少貓膩,我會藉著這次發錢的機會,一筆一筆,給它擠乾淨。”
“錢,必須乾乾淨淨地發下去,這是給老百姓的交代,也是給省府的交代,以上三條,請巴省長審定。”
巴泰華聽完,抬手在檔案上簽了字。
“就按你這個方案執行。”
他站起身視了一圈會議室。
目光最後落在陸兆庭身上,“陸書記,侯官的工作千頭萬緒,辛苦了。”
陸兆庭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巴省長客氣。”
巴泰華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許天一眼。
“許天同誌。”
“在。”
“江望省那邊的跨省合作備忘錄,年底之前,我要看到實質性的進展。”
許天聽得出那句話底下的分量,巴省長這把傘,不是白撐的。
“保證完成。”許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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