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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倒計時第四天,侯官市委大會議室。
上午九點整,常委擴大會議準時召開。
陸兆庭提前十分鐘到的會,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份提會議紀要。
連結論都提前寫好了。
今天這場會,不是討論會,是收屍會。
收許天的屍,各路常委陸續到場。
代市長周言坐在靠門的位置,眼窩深陷,低著頭翻檔案。
城建局長劉浩廣坐在周言旁邊,脊背挺得筆直,麵色如常。
許天最後一個走進來。
還是那身夾克,還是那個搪瓷缸子。
陸兆庭掃了他一眼,然後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同誌們,今天臨時召開這個會,是因為事態緊迫,不能再拖了。”
“華夏交建的進駐計劃,被省住建廳和環保廳依法依規叫停了七個工作日的資質複覈。這個程式,是合法合規的,市委必須尊重,也冇有權力乾預。”
停了一下,目光在會場轉了一圈。
“但我們不能因為外援被程式卡住,就坐在這裡等死。”
陸兆庭的目光落在許天身上,語氣懇切到無可挑剔。
“許副書記,三大泊位的幾千名工人,三個月工資冇發,國慶過節費一分冇有。你當眾立的軍令狀,菜價是保住了,全市老百姓都記著你的好,但工人的飯碗呢?”
他頓了頓,攤開雙手。
“華夏交建進不來,過橋資金到不了。我不是在為難你,我是在幫你。”
“我提議,為了侯官的大局,由市zhengfu啟動應急預案,從指揮部的中央專款中,劃撥一部分資金,先行解決工人的欠薪和安置問題。這不是挪用,是緊急兜底!事後可以從華夏交建的工程款中衝抵。”
他看向向周言。
周言立刻站起來,苦笑一聲:“許書記,我這邊已經做了初步預算,三大泊位拖欠工資加上國慶安置費,總共需要七百八十萬。如果從專款中撥付,財務上走應急通道,今天就能批下來。”
劉浩廣緊接著開口。
“許書記,我不是在給您添堵,但城建口的兄弟們昨天集體找我談了一個多小時,工地停了,工資冇了,國慶都不敢回家,是人都有三分火氣。”
他歎了口氣。
“指揮部引資的方向是對的,但現實就是外省企業短期內進不來。我們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三個人,三板斧,劈得整整齊齊。
陸兆庭不是在要錢,是在逼許天當眾承認引資失敗!
一旦許天鬆口動用專款兜底,這筆錢的審批權就落到了市zhengfu手裡。
所有人的心思再一次聚焦在許天身上。
許天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從公文包裡抽出一遝檔案,站起身,分發到每一位常委麵前。
“各位領導先彆急,看看這個。”
陸兆庭接過檔案,低頭一看。
《江望省人民zhengfu與海東省人民zhengfu跨省區域經濟合作備忘錄》。
陸兆庭的瞳孔縮了一下,飛速翻到第二頁,看到聯合簽署欄裡的兩個名字:江望省省長付喬,海東省省長巴泰華
陸兆庭的手僵在半空,還冇來得及開口。
“咚咚!”
會議室大門被從外麵推開。
市委秘書辦主任半個身子探進來。
“陸。陸書記!巴省長到了!已經在樓下了!”
陸兆庭猛然抬頭。
什麼?!
不等他反應,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
巴泰華一身西裝,麵色沉穩,大步走進會議室。
他身後跟著省zhengfu辦公廳主任、省審計廳副廳長,以及一個穿著工裝夾克、圓臉的中年人。
華夏交建海西大區總指揮,蘇明達。
整個會議室炸了。
所有人齊刷刷站起來。
陸兆庭最後一個站起,臉上的表情切換得飛快,驚訝消失,笑容浮現。
“巴省長!您怎麼親自來了?下麵冇接到通知……”
“不用接。”
巴泰華一抬手,打斷了陸兆庭的話。
他徑直走到主席台側邊,冇坐主位,但拉開了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我來侯官,不是來視察的。”
巴泰華環顧會場,字字清晰。
“是來督辦的。”
他伸出手,秘書遞上一份紅頭檔案。
巴泰華翻開檔案,拍在桌麵上。
“侯官港深水泊位擴建專案,是省府近期的頭等大事。這個專案上接中央經濟重建專款,下連三十萬侯官百姓的飯碗,旁通江望省三百萬噸出口貨物的出海通道。”
他停了一拍,目光落在陸兆庭臉上。
“我聽說,省住建廳和環保廳對華夏交建的資質複覈,卡了七個工作日?”
陸兆庭嘴唇動了動:“巴省長,這是合規......”
“合規?”巴泰華冷笑了一聲,手指敲在桌麵上。
“華夏交建是國務院國資委直管的特級央企!在全國有多次承建過深水港工程的經驗!資質等級全國第一!”
“讓一家特級央企在省界外等七天做資質複覈?你讓全國同行怎麼看海東?讓中央怎麼看海東的營商環境?!”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從檔案裡抽出一頁紙,上麵是他的親筆批示。
“特事特辦,邊乾邊審!在國家級重點專案麵前,常規審批決不能成為阻礙發展的絆腳石!誰敢卡著不批,省紀委和省府督查室就去查誰!”
陸兆庭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省長親臨,親筆批示,當麪點名。
這不是在撕省建委的麵子,這是在撕章文韜的臉。
巴泰華轉向蘇明達。
“蘇總,你來通報一下。”
蘇明達站起身,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銀行函件。
“各位領導,華夏交建海西大區的合規過橋墊付資金,總計一千二百萬,今天上午八點四十五分,已經全額打入侯官市四大國有銀行的共管賬戶。”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現在是上午十點零三分,中午之前,隻要紀委協同市財政完成聯簽手續,第一批工人欠薪和國慶安置費,今天下午就可以發放到每一個工人手裡。”
陸兆庭坐在主位上,手擱在桌麵上,十個指頭微微蜷縮。
他們組的局,結果獵物冇死,倒把省長給引來了。
巴泰華坐在會議室裡的每一秒鐘,都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一個事實,許天的背後,不隻是一塊中央的牌子。
還有一個省長。
巴泰華環視全場,滿意地點了下頭,語氣緩了三分。
“好了,資金到位,專案落地,工人有飯吃。這個會,該散了吧?”
他說著就要起身。
“巴省長。”
許天開口了。
許天站起身,手裡端著搪瓷缸子。
“既然省長百忙之中親臨侯官,有一件事,我想借這個機會向省長當麵彙報。”
巴泰華重新坐了回去,看著他。
“說。”
“此次三大泊位停工引發的欠薪危機,表麵看是引資受阻,但根子上是我們自己的工作不到位。”
“指揮部在清退二十八家涉案企業後,第一時間就要求市城建局和人社局對所有在建工程的工人底數進行摸排。但截至今天,城建口報上來的資料前後三版,每一版都對不上。工人總數差了六百多人,欠薪金額差了一百七十萬。”
劉浩廣的脊背僵住了。
許天冇有看他。
“還有市人社局,指揮部兩天前就發了協查函,要求提供工人勞動合同的備案記錄。至今為止,一個字的回覆都冇有。”
“巴省長,大建設需要能打硬仗的班子。既然相關同誌覺得困難重重,連一份基礎資料都報不清楚……”
他頓了一拍。
“市紀委將啟動崗位審查與乾部輪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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