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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天立軍令狀的訊息,傳到市委書記辦公室。
會議結束後,陸兆庭靠在皮椅上就得著許天的訊息呢,忍不住笑道:“三天?他是瘋了??”
外地運力被交通局的檢疫關卡卡得死死的,本地二十八家物流企業的車輪子焊在了停車場裡,軍港冷庫就那麼大點地方,塞滿了碼頭的魚蝦蟹,連根蔥都裝不下了。
三天之內變出幾百噸蔬菜豬肉糧食?
癡人說夢!
但陸兆庭他冇有被勝利衝昏頭腦。
拿起座機撥通省城。
“書記,許天在農貿市場當眾立了軍令狀,三天之內菜價不降就辭職謝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他有後手?”章文韜的聲音帶著警覺。
“我反覆推演過了,不可能。”陸兆庭語氣篤定,“進不來,出不去,借不到。除非他許天會變戲法,否則三天後,他隻能灰溜溜滾出侯官。”
“不要大意。”章文韜沉聲道,“盯死他的一舉一動,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上報。”
“明白。”
掛掉電話,陸兆庭重新坐回皮椅。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閉上眼睛。
三天,隻需要三天。
許天就會變成他空降侯官以來踩下的第一塊墊腳石。
……
同一時間。
指揮部辦公室,門窗緊閉。
許天坐在桌後,麵前攤著一張侯官市區地圖,上麵用紅筆圈了十幾個點位。
孫國良風塵仆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遝照片和一份手寫報告。
“許書記!全查清楚了!”
孫國良將照片拍在桌麵上。
“這幫孫子在玩明停暗囤!”
侯官南郊工業區的三處倉庫大門緊閉,門口停著七八輛冷藏車,車廂門半開,幾個工人正往裡搬運成箱的蔬菜和凍豬肉。
“這三個倉庫分彆掛在興港物流、海達運輸和閩通冷鏈的名下!”孫國良一指照片上的車牌號,“都是那二十八家企業的核心成員!他們名義上全線停運,實際上暗中提前從外省低價掃了大量生鮮和凍品,囤在這三個倉庫裡!”
“我讓交警的兄弟在倉庫外圍蹲了一整夜,統計了進出車輛和裝卸量,初步估算,三個倉庫的囤貨總量超過六百噸!豬肉蔬菜啥的都有!!”
“他們就等著物價漲到天上去,然後開啟倉門高價拋售,一邊發國難財,一邊向市委邀功說是他們恢複了市場供應!一箭雙鵰!”
許天看著照片,意料之中。
這幫人骨子裡就是商人,讓他們真把幾百噸貨爛在倉庫裡,他們比誰都心疼。
“鈴鈴鈴!!!”
桌上的座機炸響。
許天頓了一下,瞥了孫國良一眼,拿起話筒按下擴音。
“許天同誌。”
話筒裡傳出的聲音,讓孫國良的臉色唰地一變。
海東省委書記親自來電。
“章書記。”
“許書記,我長話短說。”
“省委剛接到侯官方麵的報告,說你在農貿市場當眾立軍令狀。許天同誌,你很有魄力但維穩不是兒戲,承諾也不是。”
章文韜頓了一下。
“我現在代表省委,給你一條明確指示。”
“在當前國慶維穩的最高壓態勢下,嚴禁動用公安武警,對侯官市任何民營企業進行強製查抄!這些企業再有問題,也是合法註冊的市場主體!你有權凍結賬戶,但無權踹人家的門!”
“如果因為你的莽撞行為引發群體性流血事件,造成全國輿論炸鍋......”
他停了一拍。
“我會親自上報中央,將你就地停職!”
許天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天花板,嘴角忽然翹了一下。
“章書記。”
“中央設這個指揮部,不是為了看惡龍吃人的。”
章文韜的呼吸明顯一滯。
“如果囤積居奇、發老百姓國難財的資產也叫合法,也受保護......”
“那我這身黨紀國法,不穿也罷。”
“嘟”
許天結束通話了電話。
孫國良張大嘴巴,整個人呆愣當場。
許天把話筒往座機上一擱,冷笑了一聲。
“以大欺小,誰不會啊。”
他伸手,拿起桌上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巴泰華的聲音傳來。
“許天同誌?”
“巴省長,打擾了,有一件事,必須向您當麵彙報,但時間不允許,隻能電話裡說。”
許天冇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侯官市二十八家被凍結賬戶的企業,表麵停運,實際上在南郊工業區三處倉庫大量囤積外省生鮮物資!總量超過六百噸!”
“他們在等侯官物價漲到最高點後集中拋售,賺取暴利差價。巴省長,這已經不是企業自救的問題了......”
許天一字一頓。
“這是有組織、有預謀地操縱一個地級市的民生物價!是在挑戰省zhengfu物價局的底線!囤積居奇、哄抬物價,情節嚴重的,由省級以上物價主管部門依法查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許天停了一拍。
“巴省長,這麼大一塊整頓市場紀律、保供維穩的政績,指揮部認為應當由省zhengfu全盤牽頭。指揮部配合執行就好。”
電話那頭的呼吸變了節奏。
能拿政績,能以經濟手段名正言順切斷章文韜手下的利益鏈,還能在國慶前立一塊維穩保供的金字招牌。
這一刀下去,砍的是章文韜的根,長的是他巴泰華的臉。
“許天同誌。”巴泰華的聲音沉下來。
“省zhengfu即刻啟動保供程式。”
“半小時內,由省zhengfu辦公廳、省審計廳、省物價局三方聯合簽發授權接管令,直髮侯官!授權你的指揮部聯合地方公安,依法對囤積物資實施強製接管!”
“這是省zhengfu的決定,與任何人無關。”
最後那句話的分量,許天聽得清清楚楚。
“收到。”許天結束通話電話,站起身。
四十分鐘後。
省zhengfu辦公廳的機要,傳到許天手中。
“海東省人民zhengfu關於緊急接管侯官市涉嫌囤積居奇物資的授權令。”
許天將授權令拍在桌麵上,轉頭看向孫國良。
“收網。”
當天下午四點。
侯官南郊工業區。
三個方向,同時行動。
孫國良帶著市公安局三十名精乾警力,聯合省物價局駐侯官的兩名執法人員,兵分三路直撲三處倉庫。
第一處倉庫,閩通冷鏈名下。
一輛警車領頭,三輛麪包車跟進。
倉庫鐵門緊鎖,門口兩個看守剛抬頭,就看到一群黑壓壓的人從車上跳下來。
“誰?!這是私人倉庫!你們……”
“砰!”
孫國良一腳踹開側門,夾克下麵彆著執法證,手裡舉著那份授權令。
“省zhengfu授權!依法接管!所有人退後!不許動!”
看守的臉刷地白了,撒腿就往裡跑,被兩名便衣三步追上,直接按在地上。
倉庫裡麵堆得滿滿噹噹。
成箱的大白菜、成垛的土豆蘿蔔、一排排凍豬肉掛在冷鏈鉤子上。孫國良站在門口,死死盯著眼前的場景,麵頰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
“好傢夥……”
他身後一個年輕民警脫口而出:“這他媽夠半個侯官吃一個禮拜的!”
三處倉庫,同步破獲。
六百餘噸生鮮物資,一噸不少,全部當場查封登記造冊。
訊息傳到程大海這邊,他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上級艦隊後勤部:“首長!侯官地方上有人人為製造斷供,老百姓要斷糧!我請求啟動應急預案,後勤車隊以駐軍拉練兼擁政愛民的名義出去走一圈!”
得到上麵默許後,程大海又撥通了省城的另一個電話,那是省軍區政委、省委常委陳安。
“老首長,侯官的海軍兄弟今晚要上街幫老百姓運菜,地方上有人如果敢拿政治規矩扣帽子,省委常委會上,還得您幫忙壓壓陣腳!”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保供安民,天經地義!放手去乾,省委那邊,我來堵他們的嘴!”
這兩通電話,從之前軍地共建協助保供的擦邊球,變成了名正言順的協助省zhengfu緊急轉運被依法查封的救災物資。
程大海隨後致電許天告知此事,當場下令,十六輛海洋迷彩塗裝的冷鏈卡車再次出動。
車隊編成四個縱隊,在交警開道下,分彆駛入侯官市四個城區的中心農貿市場。
軍綠色的卡車尾板放下,後勤士兵列隊搬運,成箱的蔬菜和豬肉被碼在市場門口的空地上。
“省zhengfu保供專項!平價供應!白菜一塊二!豬肉七塊!大米一塊六!先到先得!”
菜市場門口的大喇叭迴圈播放。
第二天清晨。
侯官市中心農貿市場。
這個兩天前還上演全武行的修羅場,今天被擠得水泄不通,但空氣裡瀰漫的不再是戾氣,隻有叫好聲。
“一塊二!真是一塊二!昨天還三塊五呢!”
“豬肉七塊!跟上個月一樣!許書記說話算數啊!”
“我操,那些軍車拉來的菜新鮮得很!比以前那幫黑心商販賣的強多了!”
肉鋪老闆前天還愛買不買,今天一看平價攤位排起了百米長隊,自己攤前冷冷清清,當場把價格牌砸了重寫成七塊。
其他菜販有樣學樣,半天之內,菜價全線崩盤,應聲回落。
到下午三點,市物價局的監測資料出來了:全市蔬菜均價回落至凍結前水平,豬肉價格比凍結前還低了兩毛。
大米供應充足,排隊購買的市民自發維持秩序。
有個抱著孩子的大嫂在軍車前站了很久,最後把一袋自家曬的地瓜乾塞到一個後勤兵手裡,紅著眼圈說了句:“小夥子,替我謝謝許書記。”
第三天還冇到,菜價穩了。
……
市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陸兆庭坐在皮椅上,麵前的功夫茶涼透了,他冇碰。
秘書站在門口,嘴唇哆嗦著,聲音小得跟蚊子一樣。
“陸……陸書記,三個倉庫全部被省zhengfu聯合查抄。六百噸物資已經全麵投放市場!各大農貿市場菜價、肉價、米價,全部恢複原價,省台和市台的記者全程跟拍了軍車入市場的畫麵,晚間新聞已經排好了版……”
秘書停了停。
“……省zhengfu雷霆出擊,保供穩價惠民生,侯官市重整指揮部聯合軍地力量三不到三日破解物資危機。”
陸兆庭一動不動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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