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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官市紀委，專案組辦公室。
許天推門進來的時候，李誌向正趴在桌上整理鄭鴻光的口供副本，方得誌站在列印機旁邊，一遝一遝地分裝檔案。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
“回來了？”李誌向扔下筆。
許天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擱，拉過椅子坐下來。
“鄭鴻光的口供整理到什麼進度了？”
“主體部分全部完成。”李誌向翻開筆錄本，“從2003年第一批稀土出山開始，到今年六月最後一批貨裝船，時間線、資金鍊、參與人，全部理清了。口供和我們手裡的銀行流水、運輸單據可以完全對上，冇有矛盾。”
許天點了點頭，轉向方得誌。
“通報呢？”
“全部發出！”方得誌激動的說道，“市直機關、縣區單位、省紀委辦公廳，連海東省委辦公廳都收到了，許書記，效果比我想的還猛。”
許天挑了一下眉。
“截至一個小時前，已經有三名市直機關中層乾部主動打電話到省紀委，要求彙報個人有關事項。”方得誌嚥了口唾沫，“其中一個是市國土資源局副局長，另外兩個是港務局和海關的科級乾部。”
許天靠在椅背上，壓在侯官頭上的鍋蓋，終於被掀開一條縫。
有人主動往外爬，說明底下的人已經開始動搖了。
許天難得笑了一下，拍了拍方得誌的肩膀。
“老方，辛苦了。”
方得誌嘿嘿笑了兩聲，這位在紀委秘書長，跟著許天才幾天，乾的事情比過去的日子加起來還多。
但這短暫的輕鬆隻持續了不到五秒。
許天的笑意收了。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攤在桌麵上。
那是今天下午陳立偉簽發的市委政法委檔案，同意暫停三名涉案副局長職務，同意孫國良出任刑偵支隊副支隊長。
許天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好幾秒。
“老李。”
李誌向放下筆。
“陳立偉今天答應得太痛快了，常委會也異常順利。”許天皺眉說道，“一個地頭蛇，被人伸手插進他最核心的公安局，公安局長被雙規、大隊長被抓、三個副局長停職，他連一句硬話都冇放。”
許天抬起頭，看著李誌向。
“你信嗎？”
李誌向眯起眼。
“拖延戰術？”
“不止。”
許天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塊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寫下三個字。
船，貨，人。
“他不是在拖延，他是在搶時間。”
許天在“船”字下麵畫了一道線。
“公安局的控製權我拿到了，明麵上的。但地下那條線遠洋貿易的碼頭、hg-0417號船、海上行宮的改裝設施、以及所有還活著的知情人，他必須在我動手之前，全部清理乾淨。”
許天轉過身。
“陳立偉簽這份檔案，不是認慫，是拿公安局的控製權換時間！他讓我以為他被逼退了，我的注意力就會放在整頓公安局上，而他和陳超今晚要做的事......”
許天在“人”字上重重畫了個圈。
“是sharen滅口。”
這纔是許天的目的，拿住公安局隻是順帶，主要目的是引蛇出洞。
方得誌的臉色變了。
李誌向站起來，在辦公室繞了一圈：“老大，你打算怎麼辦？”
許天已經掏出手機了。
第一通電話，打給海軍警備區司令員程大海。
“程司令，有個急事，今夜在侯官港外海十五海裡範圍內，能不能安排巡邏艇進行常態巡航？重點盯著所有掛遠洋貿易旗號的船隻，一旦有船在冇有海關報批的情況下擅自出港，立即上報給我。”
程大海痛快：“冇問題，我現在就安排。”
第二通電話，打給林晨宇。
“林書記，有兩件事。““一是，趙平雲今天下午從陳立偉的辦公室出去之後，第一件事一定是給鵬城的孟凡舟通風報信。我需要中紀委協調海關總署駐粵辦，今夜之內對孟凡舟實施控製，時間視窗極短，過了今晚，人可能就跑了。”
林晨宇問：“第二件？”
“二是，陳超今晚極有可能對碼頭的知情者做最後的清洗，如果出了命案，後續公安配合的程式需要中紀委給我背書。”
林晨宇隻回了兩個字：“去辦。”
第三通電話，打給孫國良。
“孫國良，你現在以刑偵副支隊長的身份，立即趕到侯官港務局，調取近七日所有船舶進出港登記記錄和碼頭區域的監控錄影。特彆是三號倉庫周邊的探頭，每一幀都給我存下來。”
孫國良不廢話：“是！”
許天放下手機，看了看牆上的鐘。
六點零八分。
天還冇黑透。
這時方得誌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條簡訊。
方得誌湊近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他把手機遞到許天麵前。
簡訊隻有八個字：
【碼頭倉庫，今夜有動。】
許天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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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振海。
這個陳立偉安插在紀委的鐵桿眼線，自從被許天拿住了五年前那份違規土地審批檔案之後，已經不是第一次暗中遞情報了。
許天把手機還給方得誌。
“告訴陶振海，繼續待在原位，什麼都不要變。”
方得誌點頭，轉身出去了。
李誌向看著許天：“什麼時候動？”
“等天黑透。”
同一時間。
遠洋貿易集團總部，頂樓辦公室。
陳超坐在椅上，麵前擺著三部手機，他剛結束通話陳立偉的電話，臉色鐵青。
許天插手公安局了。
三個副局長停職，孫國良上位，吳誠和鄭鴻光在紀委的談話室裡不知道吐了多少東西。
陳立偉在電話裡隻說了一句話：“把那些臟東西，連同知情的老鼠，全給我解決在公海裡。”
陳超握著話筒的手慢慢鬆開。
二十分鐘之內，他連續撥出十一通電話。
安保部的副手、碼頭的管事、船隊的排程、平川的聯絡人等等，一個個被召進辦公室。
門關上之後，陳超冇廢話。
“三件事。”
“第一，通知林啟明，駕hg-0417出海。船體底艙那些包間裡的東西，床、音響、酒櫃、地毯，包括那些女人留下的私人物品統統拆掉，全部焊進鐵皮箱子，沉到三百米以下的深海裡。一根頭髮絲都不許留。”
安保部副手點頭。
“第二，碼頭三號倉庫裡還剩六噸稀土礦存貨，加上全部紙質運輸單據，今晚連夜裝上備用漁船，拉到公海傾倒。”
排程員領命。
“第三。”
陳超的聲音突然壓到了最低。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呼吸都提了起來。
“碼頭裝卸組的老賴和劉二柱。”
陳超念出這兩個名字的時候，帶著寒意。
“這兩個人蔘與過每一批稀土的裝車，從第一批到最後一批，每一輛冷鏈車的貨他倆都經手過。他們腦子裡裝的東西，夠送我們全家進去。”
陳超看向安保部副手。
“讓魏東手下的人今晚解決掉。做成醉酒落水。”
冇有人吭聲。
所有人領完命令魚貫而出。
辦公室裡隻剩陳超一個人的時候，他拿起手機，單獨撥給林啟明。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啟明啊。”陳超的語氣一百八十度翻轉，“辛苦你了，出海以後一切聽安保部老魏手下的人安排就行，彆瞎操心。弄完了我給你在鵬城安排個位置，帶著你姐好好過日子。”
林啟明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
“哥，謝了。”
陳超結束通話電話。
他放下手機，轉頭看向門口站著的心腹。
臉上那副溫和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也知道太多了。”
陳超往椅背上一靠。
“等他把船上的東西處理完，讓老魏的人把他也留在海上。”
心腹點頭。
陳超閉上眼。
“我哥說得對。”
“死人纔是最安全的證人。”
……
夜色沉下來了，深夜十一點。
侯官港碼頭。
許天的手機響了。
孫國良來電，他正帶人強行接管了港務局的中控室，但聲音壓得很緊。
“許書記！三號倉庫外圍的探頭拍到了！四輛冷藏車正在裝貨，至少十幾個人在搬箱子！但是......”
孫國良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急躁。
“我這裡被幾十號人堵在港務局樓道裡了！一幫穿工服的混子，說我們冇有進港許可，故意鬨事拖延！我暫時帶人衝不出去！”
許天的眼神一厲。
“穩住他們，注意紀律，不要開槍。”
許天頓了一秒。
“孫國良，聽好，碼頭裝卸組有兩個人，一個叫老賴，一個叫劉二柱。”
這兩個名字是鄭鴻光在審訊中交代的，鄭鴻光的口供裡提到，每一批稀土從平川運到碼頭後的裝車環節，全部由裝卸組的老賴和劉二柱經手，整條zousi線的運轉細節，這兩個人最清楚。
“陳超今晚可能對他們動手，你立即派出兩組乾警，分頭趕往這兩個人的住址，把他們連夜接到安全地點保護起來！”
“是！”
孫國良掛了電話，隨即撥通自己的下屬執行許天的部署。
許天轉身看向李誌向和小趙。
兩名退役特勤已經從桑塔納後備箱裡拿出了裝備。
“走。”
許天拉開車門。
“目標，侯官港三號倉庫。”
桑塔納發動，一腳油門竄出紀委大院。
深夜的省道上冇有幾輛車，小趙把車速拉到一百二。路燈從車窗外一道道掠過，照在許天沉如鐵水的臉上。
李誌向坐在後座，檢查著手裡的執法記錄儀。
“老大，倉庫那邊至少十幾個人在搬貨，我們加上兩個特勤，硬衝？”
“不硬衝。”許天盯著前方。
“我們的目標不是那幾箱貨，而是現場影像。隻要拍到他們連夜轉移的全過程，這批貨就算倒進海裡，也是鐵證。”
“那萬一他們動手呢？”
許天閉了一下眼。
“那就讓他們先動。”
車隊在黑暗中疾馳，一條通話砸進許天的手機。
來者是孫國良，他的聲音在發抖。
“許書記！劉二柱還在家，人接到了，安全！”
停了一下。
“但是老賴......”
孫國良的呼吸粗重得變了形。
“老賴家門敞開，屋裡一片狼藉，人不見了！”
“枕頭上有血跡！”
一個活著，一個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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