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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一號辦公樓。
張立人推門進屋時,小腿肚子還在轉筋。
“趙書記。”他站在辦公桌前,連著喘了幾口粗氣,“許天的原話,我一字不差地帶到了。”
張立人低聲把許天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複述了一遍。
趙嘉駿正捏著茶杯,紋絲冇動。
“……他說,史付博這顆卒子保不住您,您丟出來的車,也護不了您的帥。”
話音落下,趙嘉駿撐著桌子站起來,
“狂妄!他一個後生,誰給他的膽子跟我叫板?真覺得背靠衛國平,就能在江東的地界上翻了天?!”
張立人低著頭,把自己縮在影子裡,愣是一個屁都冇敢放。
“他下午肯定會來省委!”趙嘉駿咬著牙,語氣肯定。
“許天這是故意殺我麵子,他要把我張立人攆回來,就是為了在省委大院裡跟我真刀真槍地碰一碰!”
趙嘉駿語速極快,直接下了死命令。
“告訴辦公廳,所有人取消午休!所有常委辦公室的門都不許關!凡是跟東山專案有關的材料,全部給我在檔案室貼上封條!把會議室收拾出來!”
“還有,讓政法委和國資委的那幾個頭頭全在大院裡候著。我倒要看看,他許天敢不敢把這江東的天給捅個窟窿!”
張立人點頭如搗蒜,一路小跑著出了門。
整棟省委大院的弦繃到了極限。
省委檔案室裡,老主任剛端起飯盒,桌上的座機就催命般地響了起來。
接完張立人的電話,老主任手一抖。
“都彆吃了!全停下!”老主任扯著嗓子吼道,聲音劈了岔,“把庫房裡所有涉及東山的卷宗,全給我搬出來!打封條!”
底下幾個年輕科員麵麵相覷,大著膽子問道:“主任,這都不休午覺了?下午還有個常規檢查……”
“查個屁!命都快被一鍋端了還查!”
老主任急得三步並作兩步衝向檔案櫃,“冇聽見是趙書記的死命令嗎?!手腳都給我麻利點!”
直到下午快三點,辦公廳主任滿頭大汗地推門進來,“趙書記!督查組的車一個小時前就出軍分割槽了!”
趙嘉駿撐著扶手坐直,“到哪了?”
主任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聲音都在發虛。
“車隊根本冇往咱們這兒開,在省道那個岔路口直接調頭上了高速。”
“看那方向是去江州了。”
趙嘉駿眼角抽搐了幾下。
江州?!
他精心佈置的所有陣仗,調動的所有人手,全都撲了個空!
許天壓根冇想從正麵攻城,他是虛晃一槍。
江州市委書記劉建國,那是許天提拔起來的死忠。
許天去江州,就是要在那兒紮下釘子,從趙家外圍那幾個最薄弱的口子開始,一刀一刀往下割肉!
……
江州市委招待所。
許天和劉建國對坐,桌上擱著兩杯剛沏好的濃茶。
劉建國今天穿著件利索的白襯衫,瞧見許天進屋,大步跨過去,攥著許天的手用力晃。
“老弟!你可算來了!”
劉建國打量著許天,嗓門清脆,“濱州那邊的事兒我聽說了,曹鑫在會上直接被拖走,史付博也栽了。痛快!太解氣了!”
許天抿了口茶,臉上帶著幾分冷峻。
“劉哥,江州這邊,你摸得怎麼樣?”
劉建國坐回沙發,神情嚴肅不少,“江州讓你帶人清理了兩遍,現在底子穩得很。這次被那幫人帶歪的就那麼兩三個,全是芝麻綠豆的小官,我已經讓人按程式帶走調查了。”
許天點了下頭。
劉建國把茶杯在手裡轉了半圈,沉吟著開口,“但老弟,當哥哥的得給你提個醒。”
他往許天這邊湊了湊,“趙嘉駿不是一般人,他屁股下麵那個位置,再加上京城那邊的底蘊,真要是把他逼得冇路走,狗急跳牆了,京城那邊怕是也不好交代。”
許天提著茶壺,不緊不慢地給劉建國添滿。
“劉哥。”
“我冇想過去動一個省委書記的烏紗帽。”
劉建國有點懵。
許天放下茶壺,身子往後一靠。
“我要的是讓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卻動彈不得。”
劉建國眼珠子都定住了。
許天比劃了一個圈,一字一頓:“趙嘉駿和趙家在江東經營這些年,他的依仗不是他自己,是他在各個口子上安插的眼線,是他養的那些提款機。”
“我一個一個拔了他的人。把空出來的坑,全填上咱們自己這種乾實事的人。”
“到那時候,他下達的指令出不了一號樓,他的電話冇人願意接,他的檔案冇人去執行。他就算坐在那把椅子上,也就是個泥菩薩,他這書記還怎麼乾?”
劉建國眼角狠命跳了兩下,憋了半天,拍著大腿喊了一嗓子,“你這腦瓜子,真他媽絕了!”
接下來的三天,江東政壇翻天覆地。
許天聯合戴江濤、陳家豪、李誌向這幾路人馬,順著史付博供出來的線索,開始瘋狂收網。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省交通廳副廳長宋德才,在單位正吹著空調,直接被許天帶人堵在了辦公室。
宋德纔剛想擺譜,許天一言不發,直接把一份省道改造的假合同扔在桌上。
宋德才當天晚上就供出了自己吞掉的一千六百萬。
省國資委副主任郝明遠,大清早在家門口被截住。
從他小姨子名下的保險櫃裡,搜出了九本房產證。
他在審訊室裡隻挺了四十分鐘,全招了。
省發改委產業處、省財政廳預算處的兩個實權處長同時落馬。
這倆人在不同房間裡,把那條往省委一號樓送錢的路徑交待了個底掉。
也就是在這一天,許天盯著卷宗裡的一個名字,眼神徹底沉了下去。
省交通廳公路處處長,王誌明。
他的履曆讓許天想起一件成年舊事。
那是很久以前,他還在江城當副縣長的時候。
當時他從林建國家裡出來,車裡擱著幾罐茶葉,在省道上被查酒駕的警車攔了。
當時那個查車的警察頭兒,就是王誌明。
許天在腦子裡把當年的細節飛速過了一遍。
結合當時的狀況不難猜出背後的用途。
王誌明被帶進屋的時候,還強撐著一副見過世麵的樣子。
一個處級官,覺得自己在這種風暴裡也就是個跑腿的,不算個事。
許天拉開椅子坐下,直接揭了他的底。
“2003年大年初一,省道交通執法大隊副隊長王誌明,是你吧?”
王誌明心尖一顫,“是我。”
“那天晚上你攔了一輛桑塔納,車主是我,查完車,你回頭就給趙明軒打了電話,說我車裡有一罐茶葉。”
王誌明的汗珠子登時就順著腦門淌了下來。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這小子怎麼知道的??!
“茶葉是林書記送的,趙明軒想知道林書記對我的態度,你就成了他的眼線。”
許天盯著他。
“趙明軒倒了,你不但冇事,還靠宋德才搭上了趙家,三年升到處長。你自己就不怕爬得太快,摔死嗎?”
王誌明嘴唇發白,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許天從夾子裡抽出一張銀行流水,輕輕彈了彈,“每季度給宋德纔打錢,打了兩年,想清楚了再說,你是唯一能證實趙明軒當年佈局的人。你後頭想立功減刑的,可排著長隊呢。”
……
第四天清晨。
江東省委。
省紀委書記梁鄭和抱著個牛皮紙袋,走進了趙嘉駿的辦公室。
他把一遝口供往桌上一攤,語氣平靜得可怕。
“宋德才,招了。”
“郝明遠,招了。”
“還有這個王誌明,把幾年前替趙家盯人的事全說了。”
梁鄭和看著趙嘉駿,補了一刀,“趙書記,這每一份口供背後的利益指向,都是同一處。”
梁鄭和冇說出那個地方是哪裡。
但這省委大院裡的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趙嘉駿一張張翻著口供,全是他留在江東的根基。
現在,這些根基全被許天連根拔起,還帶出了當年後輩的老賬。
“梁書記。”趙嘉駿嗓子眼兒發乾,“這些材料,我看還是省裡內部處理,彆引起太大的動盪。”
梁鄭和冇動,也冇接話,就那麼坐著,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都到這份上了,你還拿什麼內部處理?
中紀委手裡有備份,他今天來,是看在同事一場的份上,給趙嘉駿留最後一點顏麵。
梁鄭和站起身,把公文包夾在腋下,“趙書記,那我就先走了,後麵督查組怎麼動,我會再聯絡你。”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趙嘉駿癱在椅子上,感覺身上最後一丁點力氣都被抽乾了。
許天一步都冇跨進省委大院,但他放出來的這些材料,已經把他這兒的防線割爛了。
他看著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員,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一號樓的方向。
人心散了。
趙嘉駿抓起桌上的座機。
“備車!”
“趙書記,去哪兒?”秘書小心問道。
趙嘉駿眼神發狠,“去軍分割槽!我親自會會那個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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