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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鑫結束通話許天的電話,他忽地坐直了身子,抓起座機,撥通秘書的號碼。
“你現在馬上到我家來!把辦公室所有涉及資金審批的檔案全部銷燬!聽到冇有!把碎紙機搬到我家裡來!東華科創那邊讓他們今晚就把賬本轉移!快!!”
秘書在電話那頭嚇得結巴:“曹書記,這麼多檔案,一晚上恐怕……”
“恐怕個屁!”曹鑫吼著蹦了起來,“你是不是想跟我一起進去?!給我連夜乾!天亮之前,一張紙都不能留!”
夜裡九點,軍分割槽招待所頂樓。
許天和衛國平正逐頁研判證據,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
門推開。
李誌向穿著一件夾克,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大步走了進來。
他冇有廢話,拉開拉鍊。
公文包裡碼得整整齊齊十幾本財務台賬影印件,三個u盤。
“許主任,這是曹鑫上任以來,東山開發區所有專項資金的走向。”
李誌向將公文包擱在桌麵上,“每一筆撥付、每一份審批單、每一條銀行流水,我全都留了底。”
衛國平放下手裡的材料,看向李誌向。
李誌向站得筆直,聲音不高不低,“他以為把紀工委書記架空了,我就什麼都查不到?”
“但他錯了。”
“他的人每簽一筆字,我的人就在旁邊拍一份一頁不漏。”
衛國平翻開第一本台賬。
隻看了兩頁。
“啪!”
台賬被狠狠合上,砸在桌麵上。
“觸目驚心!”
“三十億的專項資金,已經有十二億通過虛假招投標流進了省建工集團和東華科創集團的關聯賬戶!其中四億多直接打進了六家皮包公司註冊地全在省外,法人代表全是假身份!”
衛國平摘下老花鏡,眼睛直直盯著許天。
“小許,你早就知道他們會這麼乾?”
許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衛書記,我當初寫那份內參的時候,就預判過這一天。”
“趙嘉駿的人看到一百億,就跟餓狼看到肉一樣,根本忍不住不下嘴。我走之前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就是老李。”
李誌向站在一旁,一聲冇吭。
但他嘴角繃得死緊,眼睛裡頭全是痛快勁兒。
十點剛過,第二批人到了。
郭正南親自開車,帶著三名施工方負責人衝進軍分割槽招待所的大門。
這三人是東山前期基建的核心承包商。
曹鑫上任後,強行要求他們把已中標的工程讓給省建工集團的關聯公司。
哦,不讓?那就取消資質。
三人被逼到走投無路。
是郭正南和伊禾暗中將他們藏在縣城一處民房裡保護起來。
三人帶來了曹鑫秘書代為傳達的口頭指令錄音、強製變更合同的原始檔案,被迫簽署的自願退出承諾書。
其中一名負責人當場紅了眼。
“許主任在的時候,工程款從來冇拖過一天!”他嗓子發緊,聲音都在抖,“曹鑫來了以後,我們不僅被趕出去,連已經墊付的兩千多萬工程款都拿不回來!”
許天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不回來的,一分都不會少。”
與此同時。
江東省城。
省建工集團總部大樓。
梁鄭和親自帶隊,連夜突擊。
省紀委乾部破門而入的時候,省建工集團的財務總監正在辦公室裡往碎紙機塞檔案。
碎紙機已經過熱冒煙,刀片都燒紅了,機器還在吱吱拉拉地瘋轉。
“停!手拿開!”
兩名紀委乾部衝上前,一把拽開財務總監。
碎紙機被強行斷電。
梁鄭和大步走到桌前,低頭一看,桌麵上還散落著幾十張冇來得及塞進去的銀行回單。
他冷笑了一聲。
“查封財務室!所有電子裝置和紙質檔案,一根針都不許帶走!”
財務總監癱坐在地上,臉白得跟牆一個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同一時間。
省紀委另一路人馬,戴江濤帶隊突擊了東華科創集團在省城的註冊辦公地。
推開門,戴江濤這輩子都忘不掉那個畫麵。
三個人,兩張桌子,一台傳真機。
冇有實驗室,冇有研發裝置,連一台像樣的電腦都冇有。
這就是張口要十個億國家專項資金的省屬高新企業。
戴江濤在現場撥通許天的電話,“許天!東華科創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皮包公司!註冊資金一千萬,實繳為零!這幫人居然敢張口要十個億!”
許天在電話這頭聽完,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結束通話戴江濤的電話,他立刻撥通了濱州市紀委書記陳家豪。
“陳書記,省紀委那邊已經動了,現在輪到你。”
許天語速極快,一共三件事。
“曹鑫的秘書,今晚就要帶回去談話!重點問三件事,一是,曹鑫辦公室碎紙機裡銷燬了什麼。二是,那六家省外皮包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誰。三是,從省委到濱州的利益輸送鏈條上,還有哪些人經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陳家豪在電話那頭長長吸了口氣。
“許組長,收到!我這就帶人過去!”
衛國平坐在對麵,看著許天有條不紊地同時排程三條戰線。
省紀委、市紀委、公安技偵。
這小子二十七歲,乾的是五十歲老手的活。
淩晨一點。
陳家豪的電話回來了。
“許組長!曹鑫的秘書,交代了!”
不到一個小時,全線崩潰。
秘書一一供述曹鑫上任後,所有資金分配方案都不是他自己拍板的。每一筆錢往哪裡走,都要先打電話請示省委專職副書記史付博。
史付博再彙報給趙嘉駿。
那六家省外皮包公司,其中三家的實際控製人,是史付博妻子的親屬。
許天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忙碌了一整晚,總算是聽到這位的名字,這條線,總算浮出水麵了。
他將秘書口供整理成簡報,連夜遞交給衛國平。
衛國平看完,當場拿起房間裡的電話。
“我是衛國平,聯合督查組第一份緊急簡報,現在口頭彙報。”
“江東省委專職副書記史付博,涉嫌利用省屬企業進行利益輸送。初步查明三家皮包公司由其配偶親屬實際控製,涉案金額超過四億元。請中紀委立刻對史付博啟動初核程式!在初核結論出來之前,史付博不得離開江東省境!”
這通電話,等於在趙嘉駿最鐵桿的心腹頭上,懸了一把鍘刀。
淩晨三點。
所有證據彙總完畢。
桌上攤開的材料堆了小半米高。
李誌向的財務台賬、施工方的錄音和合同、省紀委的突擊審計結果、秘書的口供筆錄。
衛國平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小許,說實話,我乾了三十年紀檢,見過貪的,見過蠢的。但像江東這幫人這麼又貪又蠢的,還真少見!一百億的國家戰略資金,他們連遮羞布都懶得掛,吃相難看到這個地步,真是活膩了。”
許天收好最後一份檔案,合上公文包。
“衛書記,今晚的證據足夠拿下曹鑫和史付博了,但我不打算一步到位。”
“哦?”衛國平挑了挑眉。
“曹鑫是棋子,史付博是棋手。但真正的棋王,是趙嘉駿。”
許天目光沉著。
“明天的乾部大會,我隻動曹鑫。讓史付博再多活幾天,他越慌,暴露得越多。趙嘉駿那邊,我要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棋子一個個被吃掉,卻什麼都做不了。”
衛國平盯著許天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小子,比我當年還狠。”
天邊翻出了魚肚白。
許天站在招待所的窗前,看著晨光一點一點爬上濱州城的樓頂和屋脊。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郭正南發來的訊息。
“報告許主任,中強科技廠區封條已全部拆除,水電恢複!老池連夜開機檢查係統,一切正常。”
許天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彎了彎。
他撥出一個號碼。
“老池,你那個係統底子,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隨時可以演示。”
“好,今天上午的大會上,我需要你再上一次台。”
結束通話電話。
許天轉身,走到行李箱前,拉開拉鍊。
裡麵疊放著一套黑色西裝,一條暗紅色領帶。
他一件件取出來,抖平,穿戴整齊。
鏡子裡頭,二十七歲的年輕人,眼神沉沉的,腰背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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