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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督查組早就定了調子,第一站在江東省,濱州市。
車隊從高速收費站下後,直奔濱州市區。
許天坐在後排,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按下撥出鍵。
三聲響後,電話接通。
“何部長,我許天。”
“許組長!”何向榮激動說道。
許天冇有寒暄,語速極快,一共三句話。
“軍分割槽招待所頂樓,立刻清場。““四個方向,全部佈哨。““半小時內完成。”
電話那頭,何向榮愣了不到兩秒。
“明白!”
結束通話,乾脆利落。
坐在副駕駛的衛國平扭過頭,看了許天一眼,這位中紀委副書記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意思很明確,該防的,必須防死。
車隊行至城區主乾道的分岔口,前方第一輛警車打了右轉向燈。
濱州國際大酒店在左邊,軍分割槽方向在右邊。
車隊毫不猶豫地右拐。
後方第四輛迎賓車裡,史付博正端著保溫杯喝茶。
看到前麵車隊的轉向燈,他手一抖,杯子重重擱在扶手上,臉色青了。
“他不住省委安排的酒店?!”
身旁的省委辦公廳副主任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史書記,許天好像是去軍分割槽……”
史付博胸口起伏不定,目光追著前方漸行漸遠的京牌奧迪。
不住省委的酒店!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擺明瞭告訴整個江東官場,許天連你們的地盤都不踩!你們的耳朵、你們的眼線,統統伸不進去!
第五輛車裡,梁鄭和與周國濤並肩而坐。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讀出了同一層意思。
周國濤率先開口,壓低聲音:“這小子,第一步棋就下得這麼狠。”
梁鄭和嘴角微微一動,算是迴應。
狠?不,這叫專業。
軍分割槽招待所大門口。
何向榮一身戎裝,筆挺地站在台階上。
身後,八名荷槍實彈的武裝戰士分列四角,銅牆鐵壁。
許天下車後,何向榮大步迎上前。
“許組長!頂樓已經全部清空,四個哨位到崗!通訊線路也換了軍線,外麵的人想竊聽,門兒都冇有!”
“辛苦。”許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向榮壓低聲音:“許老弟,晚飯我讓後勤準備了……”
“不用。”許天擺了擺手,“一壺熱茶就行。”
衛國平跟著上了頂樓,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桌上隻有茶具和一摞檔案夾。
他拍了拍許天的肩膀,很滿意。
“小許,這個窩選得好!在這兒說話,踏實!”
許天給衛國平倒了杯茶,笑了一下。
“衛書記,今晚咱們得把第一刀的刀口對準了。”
下午三點。
督查組第一個會議定在江東省委一號會議室。
衛國平端坐主位,許天在右側首位。
史付博代表省委出席,坐在左側,曹鑫作為濱州市委書記兼東山開發區主任,被安排在長桌的最末端。
梁鄭和、周國濤分坐兩翼。
二十餘名廳級乾部正襟危坐,連翻檔案的動作都尤其小心,生怕發生聲音,讓在場的領導注意到自己。
衛國平冇有急著亮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開始回顧。
“同誌們,今天正式進駐之前,我想先跟大家聊聊東山開發區。”
在座的人心裡全都打了個突,中紀委副書記跟你聊天?那跟閻王爺找你談心有什麼區彆?
“許天同誌主政東山高新開發區期間。”
衛國平掰著手指頭數,一條一條往外拋。
“第一,中科院微電子所國家級聯合實驗室,落地東山。孔治文院士親自掛帥,八十名頂尖研發人員進駐。這個實驗室,長三角幾個經濟強省搶破了頭都冇拿下來。”
“第二,中芯國際江東分廠前期考察備忘錄,已經簽了字。北方微電的入駐意向,板上釘釘。”
“第三,國家發改委督導組組長杜宇澤同誌,當場簽發首期八個億啟動資金。後續三十億也已到賬。”
每說一條,衛國平就停頓一下,目光在全場掃一圈。
每一條,都是許天的功勞。
每一條,都在抽打曹鑫和史付博的臉。
曹鑫坐在末端,整條脊背繃得筆直,一動不敢動,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黏在麵板上,涼颼颼的。
史付博麵色鐵青,在桌麵下拳頭緊握。
衛國平回顧完成績,放下茶杯。
語氣陡轉!!
“下麵,我宣讀本次督查組的四大巡視重點。”
整個會議室安靜到了極點,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第一,國家專項資金使用的合規性審查。”
曹鑫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高新產業扶持中的利益輸送與買辦資本滲透。”
曹鑫的後背開始發涼。
“第三,地方黨委在產業佈局中是否存在以權謀私、打壓創新企業的行為。”
曹鑫的手開始抖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
衛國平停了一下,目光從許天身上掠過,直直落在史付博臉上。
“涉及乾部人事調整,是否存在打擊報複、排除異己。”
在座的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這四把刀,把把有主。
第一刀砍的是曹鑫的三十億切塊分贓!第二刀砍的是項偉和省屬關係戶!第三刀砍的是中強科技被強拆封門!第四刀,砍的是誰把許天發配去環保局!
量身定做!條條致命!
最後,衛國平安排其餘組員下沉到各自的地方進行工作,許天則負責濱州。
會議結束後,眾人魚貫而出。
曹鑫走在最後,腳步虛浮,險些在門檻上絆了一跤。
當晚,軍分割槽招待所頂樓。
梁鄭和與周國濤主動留下,三人圍坐在衛國平麵前。
“衛書記。”梁鄭和開啟公文包,抽出一遝材料。
“許天離開這段時間,省紀委暗線一直冇斷!曹鑫空降後的動作,我們全都盯著。”
他一項項報出來。
資金違規切塊,強行叫停國家級基建專案,縱容社會閒散人員暴力衝擊合法企業。
省紀委已經掌握了初步證據鏈。
某些方麵比許天當時遞交的還有詳細,這位省紀委書記,這次明顯也是下了功夫在裡麵了。
周國濤接過話頭:“曹鑫上任後提拔的幾個乾部,全部違反組織程式,其中兩個人跟省建工集團存在直接的股權關聯。”
衛國平聽完,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老梁,老周!你們在江東這麼難的環境下還能守住底線,了不起!這次京城下來,就是要給你們撐腰!”
兩人離開後,衛國平單獨留下了許天。
房間裡隻剩兩個人。
衛國平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煙霧在燈下散開。
“小許,你想先從哪個口子撕開?”
許天冇有猶豫。
“濱州,先斬曹鑫,再斷省建工和東華科創的輸血管道,最後順藤摸瓜,直取趙嘉駿。”
衛國平吐出一口煙。
“趙嘉駿是省委書記,動他不是小事。你有把握?”
許天彎腰,從腳邊的公文包裡抽出一本冊子,雙手推到衛國平麵前。
“衛書記,看看這個。”
衛國平翻開第一頁。
資金流向圖,箭頭指向清晰。
人事操作記錄,時間節點一個不差,買辦白手套的關聯企業網路,一層套一層,省屬企業利益輸送的銀行回單,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衛國平隻看了五分鐘,啪的一聲合上冊子。
“好!”他站起身,菸頭摁進菸灰缸,“按你的路子來!我給你當後盾,你給我當尖刀!”
許天起身,從房間的座機上拿起聽筒。
他撥出了一個號碼。
三聲之後,電話接通。
那頭傳來曹鑫聲音,“許……許組長……”
許天冇有半個多餘的字。
“曹鑫同誌,我現在以中央高新產業特彆巡視督查組的名義,正式通知你三件事。”
“第一,東山開發區自你上任以來,所有涉及國家專項資金的撥付審批單、招投標檔案、銀行流水,明天上午九點之前,全部送到軍分割槽招待所!一頁不能少。”
“第二,省建工集團和東華科創集團在東山開發區的全部在途資金撥付,即刻凍結。任何人不得簽字放行。”
“第三,中強科技的廠區封條即刻解除,恢覆水電供應和一切正常生產經營秩序。”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
曹鑫的嘴唇哆嗦著,大腦一片混沌,本能地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許……許組長,這個……程式上是不是需要省委那邊……”
“曹鑫。”
許天的聲音往下沉了一個調子。
“你是在跟中紀委討價還價?”
這句話砸下來,曹鑫渾身打了個哆嗦,那點可笑的僥倖心理,碎得渣都不剩。
“我……我聽清楚了。明天九點之前,一定送到。”
“嘟嘟嘟。”
忙音傳來。
許天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又撥出第二通。
“洪市長。”
“許老弟……不,許組長!”洪七在那頭的聲音倒是歡快。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十點,濱州市委和東山開發區聯合召開全體正處級以上乾部大會。所有人,不得請假。”
洪七一愣,按道理這些內容,許天是要和市委書記曹鑫說的,他很快就消化這句話的內容,明瞭直道:“收到!我這就去安排!”
許天放下聽筒。
他這才揉了揉眉心。
幾天前,他一人一箱離開東山。
現在,他帶著京城的尚方寶劍殺回來。
第一刀,先斬曹鑫。
第二刀,斷趙嘉駿的臂膀。
第三刀,許天眼底掠過一道寒意。
要讓整個江東官場的魑魅魍魎,連求饒的機會都冇有。
與此同時。
濱州市委書記官邸。
曹鑫結束通話許天的電話後,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喘了十幾秒粗氣,手忙腳亂地撥通了趙嘉駿的號碼。
終於在第三聲時,接通了,冇被拉黑和冷處理。
“喂。”
曹鑫像是溺水的人摸到了塊浮木,連滾帶爬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聲淚俱下。
“趙書記!許天帶著中紀委的人殺回來了!他要凍結所有資金!他要查我的全部檔案!趙書記,您得想想辦法啊!當初是您讓我來濱州的!您不能不管我啊!”
電話那頭,趙嘉駿沉默了很久。
久到曹鑫以為訊號斷了。
然後,趙嘉駿隻說了一句話。
“你自己的事,自己處理。”
“嘟嘟嘟。”
盲音響起。
曹鑫握著手機的手一鬆。
趙嘉駿已經把他當成棄子,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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