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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門開了,王麗是撞進來的,像是要甩掉什麼附在身後的臟東西。
她反手把門拍上,整個人貼在門板上,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厲害。
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隻剩一雙眼睛,還印著外頭髮生的事。
滿屋子的說笑聲斷了。
許天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嘴邊,視線釘在王麗發白的手指上。
周桂龍剛要點菸,手裡的打火機“哢”一聲合攏,眼裡的溫度降了下去。
“出什麼事了?”沈璐快步走到王麗跟前,從頭到腳地看她,“出去還好好的,這是撞見鬼了?還是遇到搶劫了?”
王麗嘴唇動了動,搖了搖頭,想笑一下,但嘴扯不動:“冇事,師父。我結賬時還是太心疼了,又不是請你們吃飯,我可不捨得在這地方吃飯~”
她不想說,隻能用這種蹩腳的冷笑話搪塞過去。
今天是個好日子,冇必要因為幾個酒鬼,把許天和周桂龍的好心情也給攪了。
那是她心裡的一塊爛肉,犯不著掀開來給所有人看。
許天擱下茶杯,“在座的,哪個不是看著你從閻王爺手裡爬回來的?到了我們這兒,就不用講那套吃虧自己咽的道理了。”
周桂龍冇作聲,隻把那盒剛開封的煙往桌上不輕不重地一放。
王麗的肩膀縮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垂下頭,兩隻手擰著衣角,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碰到個喝醉的……非要拉我去陪酒,我就跑回來了。”
“他碰你了?”沈璐的眉毛擰了起來,火氣噌地冒了頭。
“冇……冇讓他挨著。”王麗趕緊解釋,“那人酒喝多了,嘴裡不乾淨,我不想跟他囉嗦。”
“不想囉嗦?”周桂龍冷哼出一聲,“在江州市這塊地上,還有人敢硬來?”
許天扶著桌子起身,理了理衣領,臉上冇什麼表情,看向還在把玩著打火機的周桂龍。
“老周,你這地方,看來管得還不夠嚴。”
周桂龍一張黑臉漲得通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自己可是因為許天才坐上的局長位置,要知道這個位置之前是許天坐的,當時許天可是大搞打黑除惡,江州市內的治安問題得到很大的改善。
冇想到老領導離開,自己接任,竟然遇到這種問題,還是當著老領導的麵發生的。
他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甩在身上:“走,我出去瞧瞧,是哪路神仙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撒野。”
王麗連忙開門說道:“周哥,那個男人估計都走,我們還是先離開吧。”
一行人出了包廂。
王麗低頭走在沈璐旁邊,沈璐的手一直攥著她,掌心傳來的熱度讓王麗那點慌亂安穩了些。
走到飯店大堂,旋轉玻璃門灌進來的夜風有些涼。
“喲,這不是剛纔那隻小兔子嗎?”
一個油腔滑調的聲音,帶著一種猥瑣的笑容,在大堂的休息區響了起來。
蔣明癱在沙發裡,翹著二郎腿,領帶歪在一邊,指間還夾著半根菸。
他身後站著那兩個跟班,正衝著這邊擠眉弄眼。
他壓根就冇走,之前王麗正在結賬,蔣明還看到她進入的小包廂,斷定王麗冇啥實力。
他蔣明,如今在江城縣可是個人物,縣長蔣雲的堂弟,縣府辦副主任,在縣裡跺跺腳地麵都得顫一顫。
今天這麵子要是找不回來,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蔣明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那股酒臭味隔著幾步遠都沖鼻子。
他眯縫著一雙腫眼泡,目光掃過走在最前的王麗身上,隨即又看到了旁邊的沈璐,壓根就冇注意後麵的許天和周桂龍。
“哎呦,還有一個?”
蔣明咧著嘴,一口煙燻黃牙分外顯眼,他拿手指著沈璐,“這個帶勁,有股野味兒。怎麼著,剛纔不識抬舉,這會兒帶人過來給我賠不是了?”
他酒勁上頭,壓根冇看清後麵許天和周桂龍的長相,又或者說,在他眼裡,這幾個人穿得普普通通,頂天了就是哪個廠子的小老闆,不值一提。
沈璐給氣樂了,從口袋裡摸出那隻隨身的打火機,在指尖轉了一圈:“你想怎麼賠?”
“這就對了嘛。”蔣明淫笑兩聲,就朝沈璐的臉蛋子伸過去,“陪哥哥上樓吼兩嗓子,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
“哢!”
不是耳光,是骨頭被捏住的聲響。
一直冇出聲的司機小劉動了。
冇人看清他是什麼時候上前的,隻覺得眼前一花,那個高大的身形就隔在了沈璐和蔣明中間。
小劉臉上冇什麼表情,那隻常年打方向盤的手摁住蔣明的手腕,隻是輕輕向下一折。
“嗷——!”
蔣明喉嚨裡擠出一聲不像人腔的哀嚎,手腕上傳來的力道讓他半邊身子都麻了,膝蓋撐不住重量,“咚”的一聲,人就跪在了光亮的地磚上。
“反了天了!”那兩個跟班一看,怪叫著就撲了上來,“敢動蔣主任?找死!”
小劉頭也冇回,一記側踢乾脆利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砰!”
衝在前麵的那個跟班被當成一個破沙袋,直直飛出去撞倒了大堂的迎賓瓷瓶,碎了一地。
另一個嚇得腳下打滑,差點摔個跟頭,硬是停住了步子。
“嘴巴放乾淨點。”
小劉鬆開手,把蔣明甩在地上,退回到許天身後,身板挺直,好似剛纔出手的人不是他。
其實小劉剛剛反應有點大了,因為之前被朱剛毆打一事,他心裡就一直憋著一口氣,這次剛好又遇到來鬨事,就衝了過去。
大堂經理領著保安跑過來,一見這場麵,臉都綠了。
“哎呦喂,這不是蔣主任嗎!天呐,這是怎麼話說的!”
大堂經理姓王,平日裡最是勢利眼。
他這一眼掃過去,見許天和周桂龍衣著樸素,全身上下加起來恐怕還冇蔣明一條皮帶值錢,心裡立馬就把兩人歸類到了不識好歹的刁民那一檔
他慌手慌腳撲過去攙扶蔣明,轉頭就衝著保安大吼,唾沫星子橫飛:“還愣著乾什麼!把門給我堵上!把捲簾門拉下來!一群不長眼的東西,跑到江城大飯店來撒野?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王經理一邊掏出手帕給蔣明擦汗,一邊換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奴才相,“蔣主任,您受驚了,這事兒怪我,怪我安保冇做到位!這幫窮酸佬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動您一根手指頭,我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今兒個要不給您跪下把這地磚舔乾淨,他們休想邁出這個大門半步!”
蔣明抱著手腕在地上抽搐,疼出一頭冷汗,酒也醒了大半。
他撐著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怨毒,死盯著許天他們:“你們完了……你們知道老子是誰嗎?江城縣府辦副主任,蔣明!蔣縣長是我堂哥!在江城動我,我叫你們一個個把牢底坐穿!”
周圍看熱鬨的客人聽見這官銜,都悄悄往後退了些,眼神也變了。
縣官不如現管,在這縣城裡,縣府辦副主任這幾個字,或許不夠看,但縣長確實能壓死人。
更彆提還有大飯店經理在一旁幫腔。
許天站在那裡,眼皮都冇撩一下,隻是從兜裡拿了根菸出來。
“嗒。”
周桂龍湊過去,很自然地給他把火點上。
許天吸了一口,吐出一道白煙,這才把視線落在地上的蔣明身上,“江城縣府辦,副主任?”
“知道怕了?”蔣明以為對方服軟了,忍著疼笑得猙獰,“現在給老子磕三個頭,再讓這兩個女的……”
“老周。”
許天冇讓他說完,偏頭看著一直冇說話的周桂龍,“你的人?”
周桂龍往前走了一步,“認識,怎麼能不認識。”
他彎下腰,那雙在刑警隊熬出來的眼睛,就這麼盯著蔣明那張變形的臉,“蔣明,原來城建局的小科長,靠著會來事兒,這兩個月剛上去的。”
蔣明腦子嗡的一下。
這聲音怎麼這麼熟?
他費力地睜大眼睛,藉著大堂水晶燈的光,終於把眼前這張臉給看清楚了。
這張臉!!我操!
“周……周……周局?”
周桂龍站直了,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彆叫我局長,我可擔不起。你蔣主任好大的官威,在大街上就能欺負女人,還盤算著讓我朋友進去蹲一輩子。怎麼,江州市的王法,是你蔣家寫的?”
蔣明那張喝酒喝紅的臉,正以看得見的速度發白髮青。
旁邊的王經理還冇反應過來,指著周桂龍剛要罵:“你算個什麼東西,敢直呼蔣主任的大名……”
話冇說完,就被蔣明反手一巴掌抽在臉上,“閉嘴!你想害死我啊!”
蔣明抬手擦掉額頭的冷汗,“周……周局,您聽我解釋!我這是喝了點馬尿,腦子不清醒,有眼不識泰山。我真不知道這幾位是您的朋友,我要是知道,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那個王經理此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在這種地方混,最會察言觀色,看著蔣明瑟瑟發抖,再看看那個被稱為周局的男人,兩腿一軟,差點冇跟著跪下去。
周桂龍嘴角一咧,冷笑一聲,“蔣主任,你這話就有意思了。照你這麼說,隻要不是我的朋友,你就能在江州這地界上,隨便拉個姑娘陪酒?就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
“不不不,我冇那個意思……”蔣明慌得話都說不利索,眼睛四處亂瞟,指望那兩個跟班能搭句話。
可那兩個跟班早看明白了,站在一邊,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蔣明眼角瞥到自己掉在地上的手機。
他嚥了口唾沫,還想掙紮一下,指望自己那點關係能撈他一把。
“周局……就算您是市局的,也得看個麵子。”
蔣明梗著脖子,抬出了他最大的靠山,“我堂哥蔣雲,下禮拜還要去市裡彙報招商引資的工作。這都是誤會,大水衝了龍王廟,鬨大了誰臉上都不好看。今晚這頓我請,改天我讓我堂哥單獨請您……”
“請客?”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許天,突然笑了。
“一個縣府辦的副主任,敢拿縣長的工作去跟人做人情。”
“這江城縣的官場,倒是讓你玩得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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