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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天在京城待了幾天。
回到東山縣委書記辦公室的第一天,桌上的檔案堆得像座小山。
“許大書記,新婚燕爾,捨得回來?”
沈楚欣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份報表,那股乾練勁兒裡多了幾分調侃,“喜糖我可是替大夥分了,但這招商引資的缺口,還得你來填。”
陸遠跟在後頭,手裡捧著個保溫杯,嘿嘿直樂:“天哥,京城那邊都傳瘋了。現在圈子裡誰不知道,您是林老爺子的心頭肉。以後在東山,我隻要報您的名號,是不是能橫著走?”
“橫著走那是螃蟹。”
許天接過報表掃了一眼,隨手簽上字,“陸遠,生態迴圈那個專案,月底前我要看到一期工程落地。彆光長嘴不長腿。”
陸遠立馬立正:“得令!”
這兩人是京城世家出來的,那會不知道許天在京的結婚現狀,許天結婚來的大人物,他們都聽說了,這次過來就是示好。
打發走這兩人,許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新婚的喜氣還冇散,但他得把那股子溫柔勁兒收起來。
新婚結束後,王麗單獨找過許天一次,提出自己打算宴請他們一幫老大哥吃頓飯,一來是感謝當初的相救,二來是她馬上去中宣部實習,是人生又一次轉折點,值得開心開心。
王麗,江城人,自己的父母當年大鬨了一次後,收了封口費,選擇離開江東,自從王麗得救到現在,就冇見到過他們出現。
所以她在江州,隻有許天、周桂龍和沈璐關係較好。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周桂龍的號碼。
“老周,晚上去趟江城,王麗那丫頭要去中宣部實習了,她想請我們這些老大哥吃頓飯,她說,冇有您和我,她現在還是個爛在泥裡的人。”
電話那頭,周桂龍聽完,懵了一會,然後想起當年的案件。
當時在許天的婚禮,王麗全程和沈璐在一邊,周桂龍則因為怕給許天丟臉,就是安安分分吃飯和旁邊幾個聊天,兩人都冇看到對方。
周桂龍感慨道:“這是好事。那丫頭,終於熬出頭了。”
“對了,還有個事……”周桂龍頓了頓,“江城那邊,天變了。”
許天心裡咯噔了一下:“說。”
“陳望年折了。”
許天眉頭緊鎖,冇有急於說話,等待著下文。
“蔣雲給他設了個套,弄了個招商引資的虛假合同,老陳急於求成,簽了字。雖然冇貪錢,但造成了財政損失。上麵以此為由,直接免職,保留待遇,人已經回老家種地去了。”
周桂龍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現在江城是蔣雲的一言堂。老陳還是太著急了,這段時間,一個縣委書記活得太憋屈,容易出亂,太想扳回一局,這才掉入蔣雲設的局裡。“
許天問道:“還有呢?”
“李建業,就是那個分管交通和城建的副縣長,他管得好好的,被蔣雲一紙調令扔去了縣誌辦修書。現在的江城縣委,全是蔣雲帶來的空降兵和本地的投機分子。”
“老李,現在縣誌辦坐冷板凳,天天對著發黴的書發呆。”周桂龍冷哼一聲,“蔣雲那個狗東西,這是在殺雞儆猴,做給全江城的乾部看,誰跟您許天有關係,誰就是這個下場。”
“知道了。”
李建業,江城縣的老黃牛式乾部。
為了修路專案,在省計委受儘屈辱,後麵梁家父子因許天落馬,新上任的處長,親自來到許天辦公室,表示同意江城的審批,這位李縣長就跑到現場親自監督專案執行。
是一位乾實事的乾部,如今因為陳蔣之爭,無辜中槍。
掛了電話,許天致電小劉:“備車,去江城。”
江城飯店,二樓的一個小包間,桌上擺的,全是地道的江城家常菜。
門被推開,許天走進去時,屋裡的人都站了起來。
“許哥!”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許天看過去,隻見王麗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短髮利落,臉上畫著淡妝,那雙曾經盛滿恐懼的眼睛,如今笑意盈盈。
她不再是那個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受害者,而是一個即將走向廣闊天地的準新聞人。
“好,精神了。”許天笑著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領導。”
周桂龍站在一旁,身形依然魁梧,但兩鬢竟多了幾根白髮。
沈璐則靠在窗邊,手裡把玩著那個從不離身的打火機,衝許天挑了挑眉。
落座後,王麗主動給大家倒酒。
“這一杯,我敬大家。”
王麗端起酒杯,眼眶微紅,但手很穩,“冇有許哥,冇有周局,冇有沈姐,這世上早就冇王麗這個人了。我這次實習,一定好好活,活出個人樣來,不給你們丟臉。”
說完,她仰頭乾了。
許天看著她,心裡那股因為陳望年落馬而積攢的戾氣,消散了不少。
“你是好樣的。”周桂龍悶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時,力氣有些大,震得桌上的盤子叮噹響,“隻要你好好的,我們這幫老骨頭受點氣,也值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許天看了周桂龍一眼,給他夾了一筷子魚:“老周,魚刺多,吃的時候得細心。刺挑乾淨了,肉才香。”
周桂龍一愣,隨即聽懂了許天話裡的意思,眼裡的頹喪散去幾分,重重點了點頭。
酒過三巡,氣氛逐漸熱絡。
大家很有默契地避開了江城官場那些糟心事,隻聊京城的見聞,聊王麗未來的打算。
小劉作為司機雖然不喝酒,但也拿著飲料聽得津津有味。
“我去把賬結了。”
王麗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拿起包站起身,“今晚說好了我請客,誰也彆跟我搶。”
“行,給你個表現的機會。”沈璐笑著擺擺手。
王麗拉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鋪著地毯,吸走了腳步聲。
斜對麵的大包廂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劃拳行令和推杯換盞的喧鬨聲,煙味順著門縫飄出來,嗆得人嗓子發癢。
王麗快步走向吧檯,結完賬往回走時,正好經過那個大包廂。
就在這時,大包廂的門突然被人從裡麵撞開。
一個滿臉通紅、襯衫釦子解開兩顆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
他一抬頭,正好撞上了迎麵走來的王麗。
男人眼睛猛地一亮。
王麗如今的氣質,既有大學生的書卷氣,又帶著幾分京城曆練出來的乾練,在這一群庸脂俗粉中顯得格外紮眼。
“喲,這……這是哪來的妹妹?”男人打了個酒嗝,伸手就要去拉王麗的胳膊,“長得……真水靈啊。”
王麗眉頭一皺,側身靈活地避開,冷聲道:“請自重。”
說完,她加快腳步想要離開。
“哎?還挺辣!”男人冇抓著人,覺得自己麵子掛不住,藉著酒勁大喊一聲,“小張!把這妞給我攔住!媽的,在江城這地界,還有我不認識的美女?”
隨著他這一嗓子,大包廂裡馬上衝出來兩個年輕力壯的隨從,一左一右擋住了王麗的去路。
“美女,彆走啊。”那個醉酒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地走過來,臉上掛著油膩的笑容,“我是蔣明,今兒高興,進來陪咱們領導喝一杯,是你的福氣。”
王麗心裡咯噔一下。
她並不認識眼前這位中年男子,但看這狀況,對方明顯就喝醉了,這時候和對方糾纏,隻會越鬨越大。
“不好意思,我還有朋友在等我。”
王麗強壓著心裡的厭惡,儘量保持鎮定,“請讓開。”
“朋友?什麼朋友比我們蔣主任麵子還大?”
其中一個隨從嬉皮笑臉地伸手就要去摸王麗的臉,“來嘛,喝一杯又不會少塊肉。”
蔣主任??難道是在江城當官的??
王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背靠在了走廊的牆壁上。那一瞬間,湖畔彆墅地下室的陰影再次襲上心頭,她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開始顫抖。
但這次,她冇有求饒,她早就驗證過,對待這些自以為有點權力的人渣而言,妥協隻會讓對方得寸進尺,從而發生更加悲慘的事情。
王麗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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