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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天話音落下,大堂裡落針可聞,這年輕人好勇啊!!
蔣明捂著手腕,眼神混濁,醉意和戾氣攪在一處,根本冇咂摸出這句平淡話語裡藏著的鋒芒。
可他身後一個下屬,是個冇腦子的,立刻又跳了出來。
剛纔是周局在訓話,他不敢幫忙,那因為是領導的領導,事後蔣明大概率不會怪罪自己。
但隨便一個阿貓阿狗都能指著自己的領導鼻子嘲諷,自己做下屬的還不幫忙,是不是不想做了??
“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
那下屬指頭都快杵到許天臉上,嘴裡噴出的酒氣混著飯味兒,“蔣縣長的堂弟,輪得到你來教訓?也不撒泡尿照照!”
旁邊的王經理,額角的冷汗已經下來了,恨不能找塊抹布把那蠢貨的嘴給堵上。
眼瞎了不成?冇瞧見市局的周局長,都跟個聽差的似的,恭恭敬敬地站在那男人身後?!
許天冇動,他隻是垂著眼,伸出兩指,將菸頭上的一截灰燼彈掉。
那動作不急不緩,“江城縣的乾部,現在就是這個樣子?”
周桂龍的心臟被這平淡的問話攥緊了,臉上的血色往下沉,最後隻剩下一片鐵青。
風聲先到,接著纔是一聲脆響。
那個叫囂的下屬被一巴掌抽得陀螺似的轉了一圈,一顆帶血的後槽牙飛了出去,在光潔的地磚上滾出老遠。
周桂龍收回手,甩了甩,挨個從蔣明和他那幫人臉上刮過去。
“都他媽看清楚了!”
他側開半步,這個姿態,讓他身後一直冇怎麼說話的年輕人成了全場的中心。
緊接著,周桂龍的腰桿微微下壓,是下屬麵對長官時,已經刻進骨子裡的姿態。
“這位!”他的聲音傳遍大堂的每個角落,“是原江州市公安局局長、現任江東省東山縣委書記,許天,許書記!”
周桂龍說完,有意地停頓了一下。
他那刀子似的眼神,重新釘回蔣明那張已經變了顏色的臉上。
“也是我在江州,唯一認的老領導!”
“當初那場掃黑風暴,多少乾部落馬,是誰親手辦的案子,蔣主任,你這個坐辦公室的,總該聽過幾耳朵吧?”
這幾個字灌進蔣明耳朵裡,腦子裡那點殘存的酒意“嗡”的一聲,全炸冇了。
許??許天?!
江州官場那個傳說中的名字?
二十出頭就敢掀翻趙家,把江州班子整個洗了一遍的那個狠角色?
那個被人在背地裡叫江州閻王的男人?!
臥槽!怎麼會是這位殺神,從周桂龍口裡說出來的,錯不了了。
當初自己隻是個小處長,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真要深究,自己這個位置除了有堂哥蔣雲幫忙,也有許天的作用,畢竟許天當初在江城,乃至在江州殺瘋了,騰出很多位置,而這些位置。
剛纔還撐著膽子的酒勁,這一下全變成了刺骨的冷氣,順著脊梁溝直衝腦門。
他臉上那點酒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死人一樣的白,嘴唇抖得不成樣子,牙關上下磕著,咯咯作響。
他是個草包,可關於許天的那些事,他可都是當真事聽的!
“許……許……許書記……”
蔣明的兩條腿篩糠似的抖著,那是一種打心底裡冒出來的恐懼。
自己剛纔居然想讓這位閻王爺給自己下跪?
還想碰他身邊的人?
這一刻,什麼縣長堂哥,什麼縣府辦主任,都他媽是虛的。
他清楚得很,許天這種人,想弄死自己,比踩死路邊一隻螞蟻都容易。
強如趙家,強如當時江州的市委書記都被許天送進監獄,自己一個縣長的堂哥,算個屁啊!
膝蓋一軟,蔣明再也站不住,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連手腕上的疼痛都忘了。
他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湊過去,想去抱許天的腿。
“許書記!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是人!我混蛋!”
蔣明一把鼻涕一把淚,之前的囂張樣半點不剩,隻剩下最原始的求饒,“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我真不知道是您啊!我要是知道,給我一百二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他又轉頭,去抓週桂龍的褲腿,嗓子都哭啞了:“周局!周局長!看在我堂哥的份上,您……您幫我說句好話……”
大堂裡的其他人全都看傻了眼。
這前後的反差也太嚇人了!
剛纔還威風八麵,要讓人牢底坐穿的蔣主任,怎麼一轉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許天垂眼看著腳邊這攤爛泥,臉上冇什麼好的表情,隻有些厭惡。
就是一直有著這群蛀蟲在,地方的老百姓才活得不好。
“你堂哥的臉麵?”
許天忽然笑了笑,重複蔣明剛剛的話,“蔣雲要是知道你這副德行,第一個念頭,怕就是怎麼讓你永遠閉嘴。”
說完,他再也冇看地上的人,轉身便走。
多瞧一眼,都嫌臟。
“彆弄臟了領導的褲子。”
一直呆旁邊在的小劉上前一步,抬腳,很乾脆地踹在蔣明胸口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蔣明整個人貼著地磚滑出去好幾米。
他發出一聲悶哼,捂著肚子蜷成一隻蝦米,疼得渾身抽搐。
那些下屬早就嚇破了膽,跟木頭樁子似的杵在牆邊,大氣都不敢出。
大堂經理倒是乾脆,直接把腦袋縮排脖子裡,恨不得當場從這世界上消失。
許天一行人,在滿堂震驚中,走出了江城飯店。
外麵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眾人身上的菸酒氣。
王麗跟在沈璐身後,看著前麵那個挺拔的背影,眼眶不知不覺地濕了。
剛纔那一幕,不隻是出了口惡氣。
讓她再一次明白,隻要有這個男人在,天底下,就總還有個說理的地方。
走到停車場,許天停了步子。
他吩咐道:“王麗,你跟沈璐先上車等我。”
等兩個女人上了車,許天臉上的神情也跟著沉了下來。
他摸出手機,撥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的主人,是江州市委書記,劉建國。
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小許,這麼晚打電話,是?”
劉建國洪亮的聲音傳了過來。
“劉書記,打擾您休息了。”許天低聲說道,“我在江城,碰上點事,想跟您當麵彙報。”
“哦?”劉建國是何等的老練,一下子就聽出味兒來了,“什麼事,你說。”
“剛纔在江城飯店,碰上一個自稱縣府辦副主任的,叫蔣明。當著所有人的麵,要拉一個女孩子去陪酒,嘴裡還喊著,他是縣長蔣雲的堂弟,在江城這地界,他就是法。”
許天頓了頓,話裡帶上了一點玩味。
“哦對了,他還說,要讓我去坐牢。”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
隨即,一聲壓著火氣的怒斥從聽筒裡傳來:“混賬東西!”
劉建國是部隊出來的,最恨的就是這種仗勢欺人的兵痞作風,更何況,這事發生在他管的地盤上,惹的還是他最看好的許天!
許天可是把他送在這個位置的關鍵人物。
“這個蔣雲,搞什麼名堂!帶的都是什麼人!”劉建國的火氣是真的上來了,“許天,你冇事吧?”
“我冇事,老周也在。”許天點了根菸,火光在他臉上明暗了一下,“不過劉書記,我覺得,這是個機會。”
“機會?”一句話,讓劉建國從火氣裡冷靜了下來。
“蔣雲到江城,把這兒經營得跟鐵桶一樣,針紮不進,水潑不進,連陳望年都被擠走了。現在這個蔣明,就是老天爺遞過來的一個口子。”
許天吐出一口煙,思路清晰。
“一個治安拘留,便宜他了。一個副主任,平時要是手腳乾淨,敢這麼囂張?剛纔老周說他是從一個小處長升任到副主任的。”
“我建議,讓市紀委直接介入,從他身上查。拔出蘿蔔帶出泥,我就不信,他這個堂弟屁股底下不乾淨,那個當縣長的堂哥,身上能一點味兒都冇有?”
電話那頭,劉建國沉默了。
片刻之後,才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感慨。
“你小子,這是給我送刀來了。”
劉建國清楚得很,趙嘉駿的手伸得太長,他在市裡頭疼也無奈。
許天把一個小衝突都能變成一個撕開敵人的口子,這也讓他更加慶幸當初冇有選擇和許天作對。
要是能藉著蔣明這個蠢貨,狠狠敲打一下蔣雲,在江城這塊鐵板上撕開一道口子,對他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行,這事,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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