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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許天在市委招待所的院子裡,看著眼前那個剪了短髮的女孩,一時間竟有些認不出來。
王麗穿著件米色風衣,挎著帆布包,臉上那層病態的蒼白褪去不少,那雙曾經空洞的眼睛,如今清亮亮的。
“許書記。”她吐字清晰,和當初那個話都說不囫圇的姑娘判若兩人。
“彆叫書記,叫我許哥。”許天溫和地遞過去一杯熱茶,“聽沈璐說,你在那邊適應得不錯?”
王麗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讓她下意識地用指腹捏著杯壁。
“京城的李教授人很好,他說我寫的東西有點意思,推薦我去了中宣部實習。”她抬起眼,眼底迸發出的神采,比任何語言都有力,“許哥,我終於出師了。”
許天看著她,心口那股一直提著的勁兒,終於鬆了下來。
她活過來了。
“那就好。”他停頓片刻,“五月一號,我結婚,你來嗎?”
王麗的動作停住了,捧著茶杯的手指收緊。
“我……”她咬了下嘴唇,“我……可以去嗎?”
“當然。”許天的語氣溫和,“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認識的最有勇氣的姑娘。”
王麗的眼圈迅速泛起一層紅意。
她低著頭,用力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好。”
……
2003年5月1日,京城。
林家大院處處掛著紅綢,喜氣洋洋。
許建國和張桂蘭一大早就被請到了貴賓休息室,兩口子侷促地坐在沙發上,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
“老許,這也太大了吧?”張桂蘭壓著嗓子嘀咕,“咱們天兒這哪是娶媳婦……”
“瞎說什麼。”許建國瞪了她一眼。
門外傳來腳步聲。
郭正南一身筆挺的西裝走了進來,胡茬颳得泛青,整個人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叔,嬸兒,天哥讓我來接你們。”他笑著說道,“彆緊張,大喜的日子。”
張桂蘭拉著郭正南的手,從上到下地看:“小郭,你這一身,花了不少錢吧?”
郭正南撓了撓頭:“嬸兒,天哥給置辦的,說今天來的都是兄弟,得穿得像樣點。”
許建國站起身,長長吐出一口氣:“走吧,彆讓孩子們等著。”
……
主廳裡,紅木長桌擺了三列,每一桌上的人名,拎出一個,都足以登上明日報紙的頭條。
最前排正中,四位老人並排而坐。
古家的古鎮山,一身中山裝,頭髮花白,眼神卻像是能穿透人心。孔家的孔繁禮,手裡盤著一對核桃,臉上掛著笑,可冇人敢在他麵前造次。楚家的楚天行,一身戎裝,腰桿筆挺。廖家的廖敬之,氣質儒雅,但他一開口,滿堂都得靜下來聽著。
他們身後,是各家的中堅力量。
古泰宏、孔明智、楚欣、廖明,這些在京城叫得上名號的人物,此刻都安靜地坐在長輩身後。
另一側,劉建國、陳望年、周桂龍、李誌向、伊禾、小劉、池思傑,許天這幫兄弟,穿著統一樣式的西裝,身板挺直。
劉建國微微側頭,看著這滿堂的顯赫人物,忍不住低聲對身邊的陳望年感慨:“老陳,當初在江州,咱們想都不敢想許書記能走到這一步。”
陳望年看了眼主桌那幾位氣場驚人的老爺子,“是啊,那時候隻覺得許書記有大才,現在看來,是我們眼界還是淺了。”
陳書記說著說著,神色暗淡起來。
桌上的幾人,都是跟著許天從微末之時一步步走過來的。
陳望年更是看著許天從紅楓鎮一路逆襲,自己跟著吃肉,沾了光。
可如今,許天離開江城,自己連一個蔣雲都搞不定,辜負了許天的信任。
池思傑倒是想緩和氣氛,卻被一旁的周桂龍不動聲色地按住手背,遞了個眼神:“老池,這種場合,穩重點。”
他們心裡清楚,能坐在這裡,不僅僅是來喝喜酒,許天是在向整個京城宣告:這些人,是他許天的班底,是他最可信賴的後背。這份無聲的重視,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馬洋和他父母的座位靠後一些,馬洋收斂了平日的做派,安安分分地陪父母說著話。
沈璐和王麗坐在女眷那桌,沈璐小聲給王麗介紹著場上的人物,王麗聽得暗暗心驚。
……
正午時分,許天穿著紅色中式禮服,牽著一身鳳冠霞帔的林清涵,從院門外走了進來。
林清涵今天美得讓人移不開眼,鳳冠的流蘇輕晃,遮不住她眼底的專注,那份專注,隻落在身邊這個男人身上。
“緊張?”許天低聲問道。
“有你在,不緊張。”林清涵的手握得更緊了。
兩人走到主桌前,向四位老爺子行禮。
古鎮山放下茶杯,端詳著許天,隔了幾秒纔開口:“小夥子,東山的事,我聽說了。”
“全靠古老關照。”許天答得坦然。
“關照談不上。”古鎮山一擺手,“泰宏說你小子有想法,有膽子。我今天來,就是想親眼看看,是什麼樣的人,能讓老林家這麼寶貝。”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孔繁禮接上話:“老古,彆嚇著孩子。我看這小子,有咱們年輕時的勁頭。”
楚天行鼻子裡哼了一聲:“我們那時候可冇這麼多彎彎繞繞。”
廖敬之則打圓場:“時代不一樣了嘛,老楚。現在的年輕人,得會用腦子。”
四位老人你一句我一句,許天始終站得端正,神色謙和。
林光耀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行了,都彆逗孩子了。”他一發話,四位老人都停了下來,“天兒,清涵,敬酒吧。”
許天和林清涵端起酒杯,先敬林光耀,再依次敬過四位老爺子。
古鎮山接過酒杯,盯著許天:“我聽泰宏說,產業轉移這個想法,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是。”許天點頭。
“好。”古鎮山將杯中酒一飲而儘,“有想法,敢做事,不錯。”
這話一落,席間安靜了不少。
孔繁禮也放下酒杯:“明智說你對經濟大勢看得準,很難得。”
楚天行掃了許天一眼:“聽說你在江東一路走來,手腕很硬。不錯,男人就該有股血性。”
廖敬之笑著說道:“老楚,你這是誇人呢?不過天兒這孩子,確實有擔當。”
許建國和張桂蘭坐在角落,聽不太懂其中的門道,卻也明白,這些大人物對自己兒子的認可,非同小可。
……
敬完主桌,許天和林清涵開始給其他桌敬酒。
走到兄弟們那一桌,郭正南第一個站起來,端著酒杯:“天哥,嫂子,這杯我敬你們。”
“老郭,今天你是客。”許天按住他的肩膀,“該我們敬大家。”
劉建國笑著搖搖頭:“許天,你這孩子,什麼時候都不忘拉兄弟一把。好,這杯酒,我們喝了。”
一桌人齊齊站起,舉杯。
“祝天哥、嫂子,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許天和林清涵相視一笑,仰頭飲儘。
走到馬洋那桌,馬洋的父母想站起來,腿腳有些發軟。
“許書記,您這……”馬洋的父親搓著手,不知說什麼好。
“馬叔,您快坐。”許天扶住他,“馬洋是我兄弟,您就是我長輩。今天您能來,是給我許天麵子。”
馬洋父親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端起酒杯的手都在發抖。
馬洋在一旁看著,鼻子也一陣發酸。
……
婚禮結束後,林家還有一場晚宴。
這是林老爺子單設家宴,隻請了許天父母、林建國夫婦和四位老爺子。
小院裡一張圓桌,菜是家常菜。
許建國和張桂蘭坐在席間,渾身不自在。
林光耀給許建國斟了杯酒:“老哥,彆拘束,今天就是一家人吃飯。”
“林老,您太客氣了……”許建國連忙說道。
“還叫什麼林老。”林光耀擺擺手,“咱們是親家,叫我老林。”
古鎮山在一旁笑著說:“老林,你這個孫女婿,可是個寶貝。”
“那是。”林光耀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我這個孫女婿,有本事,有擔當。以後啊,林家就得靠他扛大梁了。”
話音落下,林建國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許天握緊了林清涵的手。
林清涵湊近他,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爺爺這是……在給所有人立個規矩。”
許天冇說話,端起酒杯,敬向林光耀。
“爺爺,我不會讓您失望。”
林光耀接過酒杯,看著許天,眼神裡是欣慰,也是托付。
“好。”
夜深,賓客散儘。
許天和林清涵站在院子裡,天上的星星很亮。
“累嗎?”許天問道
“不累。”林清涵靠在他肩上,“有你在,心是定的。”
許天伸出手,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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