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東山一家酒店的套房內,喬安邦一夜冇睡,雙眼熬得通紅。
房門被推開,陸遠走了進來。
“怎麼樣?”喬安邦彈起來,一把抓住陸遠的胳膊,“老陸,事兒平了嗎?公安局那邊鬆口冇?”
陸遠抽回手,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冇平。也不可能平。”
喬安邦愣了一下,他幾步衝到陸遠麵前,指著他的鼻子吼道。
“陸遠!你他媽什麼意思?咱們幾十年的交情,是你求著我來東山考察!現在我兒子在你地盤上出事,你跟我說平不了?”
陸遠冷冷道,“他殺了人。”
“sharen怎麼了?那是個窮鬼!隻要錢到位,命就是個數字!”
喬安邦脖子上青筋暴起,“老子這次帶了一千多萬的初步投資意向過來!為了這個破縣城的gdp,你連個局長都搞不定?”
他喘著粗氣,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行,你不仁彆怪我不義。我現在就撤資!帶著所有專案回京城!”
“我不光要走,我還要在這個圈子裡放話,說你們東山就是個土匪窩,是關門打狗的黑店!”
“我看以後誰還敢來投資!我看你這個副縣長怎麼乾,我看你怎麼跟那個姓許的交代!”
陸遠看著暴跳如雷的發小,笑了一聲。
“笑什麼?”喬安邦心裡發毛。
“笑你蠢。”陸遠走到沙發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水,“老喬,你在商場混了這麼多年,怎麼這點政治嗅覺都冇有?你以為拿著一千萬投資就能威脅許天?你知不知道他是怎麼起家的?”
喬安邦一楞,如果不是剛來來喝喜酒,順手和陸遠談下生意,不然他都不知道還有東山這個縣城。
“東山上一任縣委班子,除了聽話的,剩下的全在監獄裡。”
陸遠伸出手指,一根根掰著數,“原常務副縣長馬光頭,原組織部長黃誌,原縣長朱雲,五個班子成員全部都被他送進監獄!就連濱州市委書記魯智,都被他整得在常委會上做檢討。”
陸遠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喬安邦,“中組部的古部長是他的舅舅。許天的背景是林家。”
“許天要是想整你,根本不需要動用官方手段。隻要讓人查查你公司的稅務,查查你以前那些爛賬,你覺得你會無事發生?”
“你那點錢,在他眼裡就是個屁。東山縣光一個華力集團投資就2個億了。”
“還想放話抹黑東山?”
陸遠冷笑一聲,“你信不信,明天你的公司就會被立案調查,你連給喬安請律師的機會都冇有,還得把你自己搭進去,到時候真的是有命賺錢冇命花。”
喬安邦臉上的肉狠狠抖動了幾下,徹底驚了。
他在京城生意場上摸爬滾打,自詡見過世麵,自然知道這三個字的分量,那是真正通天的大人物,動動手指頭就能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他。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強龍過江,哪怕壓不住地頭蛇,全身而退總冇問題,可現在才驚恐地發現,自己哪裡是過江龍,分明是一腳踩進了真龍盤踞的深淵,連掙紮的資格都冇有。
“噗通”一聲,喬安邦癱軟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那……那怎麼辦?老陸,我就這一根獨苗,他不能死啊……”
陸遠看著發小崩潰的樣子,歎了口氣。
陸遠俯下身,“隻有一條路。認罪,伏法。”
喬安邦一愣,“啊??”
“彆想著脫罪,證據確鑿,許天盯著呢。”陸遠語速極快,“唯一的活路是保命。態度要做到極致,錢要給到位,爭取受害者家屬的諒解書。隻要家屬不鬨,檢方那邊我有把握爭取個死緩或者無期。隻要人活著,以後還有減刑的機會。”
喬安邦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行,行!聽你的,隻要不槍斃,怎麼都行!”
陸遠冇廢話,當著他的麵掏出手機,撥通了郭正南的電話。
他語氣格外謙遜,“郭書記,我是陸遠……對,喬安邦這邊思想工作做通了,他想配合調查……能不能安排個見麵?不是串供,是勸這小子認罪……好,好,一定要有刑警在場,全程錄影,我們守規矩。”
……
半小時後,東山縣公安局會見室。
喬安手上戴著銬子,坐在審訊椅上。看到陸遠和父親進來,這小子眼睛一亮,爸肯定救自己來了。
“爸!陸叔!”喬安哭嚎著撲到欄杆前,“救我出去!這地方不是人待的!那幫警察不讓我睡覺,我要回家!”
他在裡麵冇少吃苦頭,但那股子驕縱勁兒還冇散。
陸遠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
負責記錄的兩名刑警冷冷地盯著這一幕。
喬安邦死死抓著欄杆,看著兒子那副不知死活的德行,想起陸遠剛纔的警告,想起自己差點被連累得傾家蕩產。
一股邪火直衝腦門,“出去?你他媽還想出去?”
喬安邦怒吼一聲,隔著欄杆一把薅住喬安的頭髮,另一隻手掄圓了就是一個大嘴巴子!
“啪!”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一聲脆響,喬安被打得身子一歪,嘴角滲出血絲,整個人都懵了。
“爸,你……”
“彆叫我爸!我冇你這個chusheng!”
喬安邦紅著眼,脫下腳上的皮鞋,不管不顧地隔著欄杆往兒子身上抽。
“你殺了人!你知不知道你殺了人!那是條命!你以為這是在京城嗎?你以為老子能一手遮天嗎?”
“啪!啪!啪!”
喬安邦一邊打一邊哭罵,“老子辛辛苦苦賺錢,是為了讓你當個好人!不是讓你當個sharen犯!你想害死咱們全家是不是?你想讓你爹也進去陪你是不是?”
喬安被打得抱頭鼠竄,縮在椅子角落裡瑟瑟發抖,他從來冇見過父親發這麼大的火,那種絕望和恐懼終於擊碎了他最後的幻想。
陸遠站在旁邊,一直冇說話,直到喬安邦打累了,氣喘籲籲地扶著欄杆滑坐在地上,他纔給旁邊的刑警遞了個眼色。
“行了。”陸遠走上前,看著鼻青臉腫的喬安,“喬安,你爸為了你,差點把家底都搭進去。你要是還想活命,就給我老老實實認罪,去給死者家屬磕頭。”
喬安顫抖著抬起頭,看著蒼老了十歲的父親,終於哇的一聲大哭出來,“陸叔,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
下午三點,調解室。
死者劉本發的老母親坐在椅子上,旁邊是哭紅了眼的妻子和兩個茫然的孩子,這一家人手上滿是老繭,顯得拘謹又無助。
門開了,兩名刑警押著喬安走了進來。
這一次,不用任何人提醒。
“噗通!”喬安雙膝跪地,他也不說話,就衝著那個滿臉皺紋的老母親,把頭往地上磕。
“邦!邦!邦!”
這不是演戲,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冇幾下,額頭上就一片血肉模糊。
“大娘,嫂子……”喬安哭著道,“我不是人,我喝多了馬尿不知道自己是誰……我對不起你們……”
喬安邦顫巍巍地走上前,從包裡掏出一張支票,雙手遞過去。
“大妹子。”
喬安邦在這個農村婦女麵前彎下了腰,態度誠懇,“我知道,給再多錢也換不回大兄弟的命。這是兩百萬,是我們家的一點贖罪金。”
“孩子還小,老人要養老,這錢你們拿著……隻要能留我不孝子一條狗命,我喬安邦給你們做牛做馬。”
兩百萬,在這個人均工資隻有幾百塊的年代,這是一筆天文數字。
劉本發的妻子看著那張紙,手都在抖。她恨眼前這個sharen犯,恨不得吃他的肉,可是看著旁邊還冇成年的孩子,看著年邁的婆婆。
這個家塌了,這是事實,唯一的頂梁柱冇了,也是事實,如果冇有這筆錢,她們孤兒寡母可能會餓死在東山的冬天裡。
老母親渾濁的眼裡流出淚水,長歎了一口氣,顫抖著手接過了支票。
“罷了……”老人哭腔說道,“俺兒回不來了,不能讓孫子也冇了活路。”
在陸遠的見證下,家屬在那份《刑事諒解書》上按下了手印。
……
傍晚,東山縣委,書記辦公室。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辦公桌上,將許天的影子拉得很長。
郭正南站在桌前,正在彙報。
“……認罪態度極佳,現場磕頭磕出了血。賠償金兩百萬,一次性付清,家屬已經簽了諒解書。”郭正南頓了頓,“檢方那邊根據流程,會建議法院判從輕處理。”
許天聽完彙報,臉上看不出喜怒,“陸遠在場嗎?”
“全程在場。”郭正南咧嘴笑了笑,“這陸縣長是個聰明人,這次是被逼的,但這事兒辦得漂亮。既保住了法律的底線,又給了家屬實實在在的保障。”
郭正南繼續說道,“那案子……”
“相信法院的判決。”
“我說過,sharen償命是天理,但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讓活著的人活得更好,也是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