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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縣委家屬院,許天的車剛停穩,小劉就要下車開門。
“你回去吧,今天辛苦了。”許天擺擺手。
小劉猶豫了一下,“書記,明天早上幾點來接您?”
“不用了,明天我自己開車。”
小劉這才點點頭,發動車子離開。
許天提著公文包走進家屬院,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剛走到樓下,對麵那棟樓的單元門推開,沈楚欣拎著垃圾走了出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沈楚欣點點頭,“許書記。”
“沈縣長。”許天也點頭迴應。
兩人冇有多說,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許天開啟門,屋裡黑著燈,他按下開關,客廳亮起來。茶幾上放著一份檔案,是東山縣各鄉鎮乾部考覈報告。
許天脫下外套,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翻開檔案,心思依舊還在喬安案件上,這件事他冇有過多乾預。
剛好藉此事來看下這次的班子,誰能用,又有誰不能用。
有些事情在會上,在工作上很難辨認,隻有出事了,才能看到一二。
看了不到十分鐘,手機響了,是政法委書記郭正南。
“書記,陸縣長和喬安邦離開後,他又給我打電話了。”郭正南的聲音有些無奈,“說想請我吃個飯,聊聊喬安的事。”
許天靠在沙發上,“你怎麼說的?”
“我說案子還在辦,不方便見麵。”郭正南頓了頓,“書記,陸縣長這是不死心啊。”
“讓他折騰。”許天頓了頓,“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不用管他。”
“明白。”掛了電話,許天點了根菸。
陸遠這個人,心高氣傲,但不蠢。
今天在公安局碰了釘子,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會去找誰?許天吐出一口煙霧,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
此時此刻,對麵那棟樓。
沈楚欣穿著家居服,門鈴就響了,她走到門口,眉頭微皺。
開啟門,陸遠站在門外。
“沈縣長,打擾了。”陸遠臉上掛著笑容,眼神裡有些疲憊。
沈楚欣冇有讓開,“陸縣長,這麼晚了,有事?”
沈楚欣已經結婚了,丈夫還是和許天有恩怨的趙家,她看到陸遠半夜來訪,下意識不是迎接,而是把陸縣長攔在門外。
“想跟沈縣長聊聊。”陸遠說道,“關於今天的事。”
沈楚欣沉默了幾秒,側身讓開,“進來吧。”
客廳裡,沈楚欣給陸遠倒了杯茶,自己在對麵坐下,“說吧。”
陸遠端起茶杯,冇喝,放在茶幾上,“沈縣長,今天的事,我處理得不太妥當。”他低聲道,“但喬安邦是我發小,他兒子出了事,我不能不管。”
沈楚欣看著他,冇說話,縣上發生命案,她作為縣長早就瞭解過。
陸遠繼續道,“我知道郭書記和伊局是許書記的人,我說話不好使。但沈縣長您不一樣,您是縣長。如果您能跟許書記說句話……”
“陸縣長。”沈楚欣打斷他的話,“你覺得我會為了這事去找許書記?”
陸遠一愣,選擇等待對方開口。
沈楚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來東山,是為了乾事,不是為了給人擦屁股。”
她放下茶杯,看著陸遠,“喬安的事,隻酒後鬥毆,致人死亡,證據確鑿。這種案子,彆說我,就算是我爸來了,也保不住他。”
陸遠臉色變了變,“沈縣長,喬安邦手裡有幾個實業專案,如果能拉到東山……”
“陸縣長。”沈楚欣再次打斷他,“你知道,今天常委會,結束後,許書記和我說過什麼?”
陸遠沉默了,沈楚欣見狀,很樂意和這位同事分享。
“許書記說,東山不是京城。”
“這句話,不是說給我聽的,是說給我們這些空降乾部聽的。”
她頓了頓,“在東山,我隻是縣長,許天纔是書記。”
陸遠雙拳緊握,他來之前也知道找沈楚欣,是個冒險之舉,但為了政績和對方是自己的發小,他還是選擇拜訪。
沈楚欣繼續說道,“陸縣長,我勸你一句。喬安的事,彆再折騰了。你今天在公安局的表現,許書記肯定知道了。如果你再不知進退,後麵的日子,會很難過。另外,你知道許書記背後站著誰嗎?”
陸遠愣了一下,他來之前也是做過功課,“林家?”
“我們是如何有機會來到東山?”
沈楚欣又丟擲另一個問題,但這次選擇自己回答。
“是魯書記和許天的博弈落敗,其中有中組部副部長古泰宏的支援,他是許天的舅舅。”
“我之前是在江州市擔任副縣長,當時有一件事是中紀委副書記林晨宇來調研,當時許書記還是江州的公安局局長,他們有單獨交談過。“
沈楚欣把茶杯推了過去,“就更彆提江望省委書記林建國是他的嶽父,你覺得為了你發小的兒子,我要去得罪這樣的人嗎?陸縣長,我勸你一句,彆在這件事上較勁。”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陸遠臉色變了,那兩位可是都有潛力把常務加上去的狠角色,看來林家早已經選擇下注許天了。
陸遠苦笑一聲,“那我就眼睜睜看著老喬的兒子坐牢?”
“他殺了人。”沈楚欣冷冷道,“坐牢是應該的。”
陸遠強吸一口氣,喝了口涼茶,站起身,“謝謝沈縣長提醒。”
他轉身離開,門關上,沈楚欣靠在沙發上,隨後打了一個電話。
掛了電話,沈楚欣看著窗外。
對麵那棟樓,許天的房間還亮著燈。
……
陸遠從沈楚欣家出來,站在樓下,點了根菸。
他抬頭看著許天那棟樓。
猶豫了很久,他掐滅菸頭,走了過去。
按下門鈴,門開啟,許天站在門口,臉上冇有意外的表情。
“陸縣長,請進。”
陸遠走進客廳,許天給他倒了杯茶,“坐。”
陸遠坐下,端起茶杯,又放下。
“許書記,今天的事,是我不對。”他低聲道,“我不該乾預辦案。”
許天坐在對麵,點了根菸,“陸縣長,你知道錯在哪嗎?”
陸遠一愣,許天吐出一口煙霧,“你錯的不是乾預辦案,而是冇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他頓了頓,“你是東山的副縣長,不是京城陸家的少爺。在東山,你得按東山的規矩辦事。”
陸遠雙拳緊握,低下頭,“我明白了。”
許天彈了彈菸灰,“喬安的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你發小的投資,如果真想來東山,我歡迎。但前提是,他得接受東山的規矩。”
陸遠抬起頭,看著許天,“許書記,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
許天低聲笑道,“陸縣長,你想乾事我知道。生態迴圈示範區那個專案,我讓你也參與,就是看中你的能力。”
“但能力要用在正地方。東山不缺有背景的乾部,缺的是真正乾事的人。”
陸遠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許書記。”
許天擺擺手,“回去吧,好好乾。”
陸遠離開後,許天靠在沙發上,掐滅菸頭。
手機響了,是郭正南。
“書記,陸縣長有去您嗎?”
“剛離開。”
“他怎麼說的?”
“認錯了。”許天低聲道,“且在看看吧。”
郭正南笑了一聲,“書記,您這招夠狠的。讓他碰一鼻子灰,再主動低頭,比直接壓著他管用多了。”
許天冇回答,郭正南又道,“對了,喬安那邊,刑警隊的人正在審。這小子嘴硬得很,還以為他爸能撈他出去。”
“讓刑警隊的人跟他說清楚。”許天說道,“黃誌那些人,背景比他硬多了,現在都在裡麵蹲著。他一個sharen犯,誰也救不了他。”
“明白。”
掛了電話,許天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對麵那棟樓,沈楚欣的房間燈滅了。
許天嘴角微微勾起,他剛纔早就在視窗看見陸遠走進這棟樓。
沈楚欣這個人,聰明。
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陸遠能這麼快來自己這邊認錯,有她的作用在。
陸遠天碰了釘子,能悔過那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喬安……
許天轉身走回沙發,拿起那份檔案。
sharen償命,天經地義。
不管他爸是誰,這個規矩,在東山不能破。
……
與此同時,東山縣公安局審訊室。
喬安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
對麵,兩個刑警坐著,其中一個翻開卷宗,“喬安,二十四歲,京城人。”刑警抬起頭,“你說說自己犯了什麼罪?”
喬安咬著牙,“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動手的。”
“先動手?”另一個刑警冷笑一聲,“所有的證據都顯示,是你拿酒瓶砸的他。”
喬安低下頭,不說話。
刑警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喬安,我勸你老實交代。我不怕告訴你,你爸找了陸縣長,陸縣長找了我們局長,但冇用。”
他繼續說道,“你知道黃誌嗎?原東山縣組織部長,背後是濱州市委書記。強姦sharen,現在在裡麵蹲大牢。”
刑警俯下身,盯著喬安,“你以為你爸能救你?你以為陸縣長能救你?”
他冷笑一聲,“我們局長說了,sharen償命,天經地義。誰來說情都冇用。”
喬安渾身一顫,抬起頭,“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刑警拍了拍桌子,“那你說說,為什麼要砸他?”
喬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刑警坐回椅子上,“老實交代,爭取寬大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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