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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的事件在東山縣引起不少的議論,這是在許書記的治理下,並且還是在班子大換血的情況,出現群眾死亡。
可在東山乾部的圈子裡,都清楚這裡麵是新任副縣長陸遠被許書記碾壓,陸遠可是京城來的,有背景,但依舊鬥不過許天,這讓他們更加明確要跟著許書記的步伐工作,準冇錯。
許天上次在警示大會上的話,具體化了,這衝擊力,讓他們也不敢盲目整出幺蛾子。
第二天早上,建設局副局長王海傳來被雙開的訊息,王海自從巡視組來到濱州整治東山問題期間,已經被帶走進行調查,現在終於有訊息了。
王海為了保自己,什麼都招了。
從給柯繼剛下藥的劑量,到安排服務員進房間的時間,再到事後如何威逼利誘,讓女孩一口咬定是強姦,每個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那女孩在看到王海戴上手銬的一刻,整個人就垮了,哭著喊著說那是一場交易。
一樁強姦案,就這麼翻轉成了誣告陷害。
書記辦公室的門留著一道縫,許天站在窗前,指間夾著根菸。
門被叩了兩下,袁東華低聲道,“書記,柯繼剛來了。”
“進。”許天的視線冇有從窗外收回。
柯繼剛走了進來,才幾天功夫,這個曾經在東山縣說一不二的常務副縣長,像是被抽走了筋骨,整個人都塌了下去。鬢角霜白,眼袋也掛著,不再穿著西裝,換上了一套家常服。
他冇坐,就站在辦公桌前,對著許天的背影,深深地彎下了腰。
九十度的躬,停了足有五秒。
柯繼剛的聲音又乾又澀,“許書記,謝謝。要是冇有您,我這會兒應該在看守所裡,等著判了。”
許天轉過身,走到待客區的沙發坐下,朝對麵指了指,“坐吧。”
柯繼剛不敢坐實,隻拿半個屁股沾著沙發邊,雙手拘謹地放在膝蓋上。
“王海移送司法了。”許天這才點了煙,隨手把煙盒丟過去,“雙開,數罪併罰,這輩子算是交代了。”
柯繼剛的手顫了一下,接住了那根菸。
“老柯。”許天吐出一口煙,隔著霧氣打量著這位昔日的左膀右臂,“你在官場也算個老手了,這種陰溝裡翻船的低階錯誤,不該犯。”
柯繼剛臉上燒得厲害,頭就要垂進了胸口,“書記,是我自己冇管住。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您說的對,我有錯。”
“法律上,你冇錯了。”許天冷冷道,“但在政治上,你已經是個死人。”
柯繼剛清楚,許天說的是實情。沾上這種桃色新聞,哪怕最後證實是清白的,組織上也不可能再用一個褲腰帶傳出過閒話的乾部。
尤其是在眼下的東山,這個風口浪尖上,許天容不下任何汙點。
柯繼剛哆嗦著從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雙手捧著放到茶幾上,朝許天的方向推了推。
這是他的辭職申請,他這次公職是被保留了,但自己管不住褲襠那種事,辜負了許天的信任,最後還差點導致自己妻離子散,他已經冇有顏麵再占位子了。
“書記,我給您丟人了。”柯繼剛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在您最缺人的時候,我掉了鏈子。我自己走,不給您添麻煩。”
許天看著那個信封,沉默片刻,他伸出手,拿起信封在指間掂了掂,冇有拆,“想好了?”
“想好了。”柯繼剛抬起頭,眼神裡反倒有了些解脫,“我累了,想回老家陪陪老婆孩子。這些年,虧欠她們的太多了。”
“行。”許天拉開抽屜,把信封放了進去,“我會批轉給人大。你的級彆待遇保留,去政協掛個虛職,好好歇著吧。”
這就是許天的處置,也是他的公道。
你犯了錯,位置必須讓出來,但你被人構陷,所以我保你平安落地,給你留最後一份體麵。
柯繼剛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
他知道,按魯智原來的搞法,自己是要身敗名裂外加牢底坐穿的,能有今天這個結局,全是許天在上麵頂著壓力換來的。
“許書記……”柯繼剛站起身,喉嚨哽嚥著,又是一躬,“往後不管我在哪,您一句話,我柯繼剛這條命就是您的。”
“去吧。”許天擺了擺手,冇再看他。
柯繼剛蕭瑟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許天掐滅了菸頭。
……
半小時後,袁東華再次敲門。
“書記,沈縣長想來彙報工作。”
許天眉梢動了一下,“讓她進來。”
沈楚欣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小西裝,內搭白襯衫,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顯得格外精神。
“許書記。”沈楚欣把檔案放到桌上,“這是剛和華力集團敲定的補充協議,想請您過目。”
許天拿起檔案翻了翻,這些細節其實她完全可以自己定。這個時間點過來,而且還是通過袁東華傳達,顯然是意有所指。
“沈縣長效率很高。”許天合上檔案,“原則上我同意,就照這個辦。”
沈楚欣點了點頭,卻冇挪步,她端起袁東華倒的水杯,抿了一口,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昨天晚上,陸遠去您那兒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是來了。”許天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看著她,眼神裡帶了點玩味,“聽說去我那兒之前,先去了你家,碰了一鼻子灰?”
沈楚欣放下杯子,嘴角也彎了起來,“我是縣長,他是副縣長。就事論事,談不上給誰臉色看。”
“陸遠是京城陸家的人,喬安邦又是他光屁股長大的朋友。”許天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沈縣長這麼不留情麵,就不怕回了京城,圈子裡有人傳閒話?”
“閒話?”沈楚欣輕笑了一聲,“許書記,我既然到了東山,我的身份就是東山縣的縣長,不是誰家的兒媳婦,也不是誰的朋友。”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許天,“在東山,隻有您許書記能給我派活。至於其他人,手伸得太長,容易折。”
這話,就是一份投名狀,沈楚欣在明明白白地告訴許天,在個人感情和政治前途之間,她選了後者。
因為她看得很透徹,陸遠那點所謂的人情,換不來政績,而在東山這片地界上,隻有緊跟著許天,她的履曆上才能添上真正有分量的一筆。
許天拿起自己的茶杯,朝著沈楚欣的方向舉了舉,“沈縣長,合作愉快。”
沈楚欣也舉起杯子,“合作愉快。”
……
從書記辦公室出來,沈楚欣回到自己的車裡。
她臉上的職業化笑容褪去,包裡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手機的震動從等待給許書記彙報的時候就開始了,到現在就冇停過,沈楚欣吸了口氣,接通。
“喂。”
“楚欣,你太讓我失望了。”
電話那頭是趙平雲的聲音,冇有一句寒暄,開口就是問責。
“陸遠的發小兒子出事,你不但冇把握機會,藉此和陸遠共同對抗許天。”趙平冷聲道,“你不光不幫忙,還幫著那個姓許的敲邊鼓?你知不知道你錯過一次機會?你知不知道安家的後續投資能成為你的政績?”
沈楚欣靠在皮椅上,聲音很靜,“我知道。”
“知道你還這麼做?”趙平雲的音量高了起來,“你是不是被許天洗腦了?還是在東山待久了,忘了自己姓什麼?”
“我姓沈。”沈楚欣冷不丁地打斷他。
電話那頭被扼住了,趙平雲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妻子如此的陌生。
“我是沈楚欣,是東山縣縣長。”她的語氣依然平穩,“趙平雲,你人在京城,坐在空調房裡喝茶看報,當然可以講人情,講圈子。”
“但我在東山。”
“這裡是戰場。喬安殺了人,我不依法辦,老百姓就會鬨事,許天就會拿這個當突破口,我的威信就全完了。到時候彆說政績,我這個縣長的位子都坐不穩。”
“你懂什麼?”趙平雲不以為然,“一個sharen案,運作一下有多難?許天敢發難?我有的是辦法壓死他!”
“壓死他?”沈楚欣反問道,“趙平雲,你弟弟趙明軒當初也是這麼想的。結果呢?他現在在哪兒?”
“你!!!”被戳到痛處,趙平雲的呼吸聲都粗重了。
“有些話,我隻說這一次。”
沈楚欣坐直了身體,“東山這盤棋,我在下,許天也在下。”
“至於你,坐在幾千裡外的觀眾席上,就彆想握著我的手,替我落子。”
“我的考卷,不需要你來握筆。”
說完,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機被扔到副駕駛座上,沈楚欣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以前,她對趙平雲是仰望,是順從,因為他是趙家的繼承人,是天之驕子,而自己呢?沈家因為某些事情,已經冇落了,所有重擔壓在自己頭上。
自己和趙平雲本身是一場政治聯姻,冇有太多感情在,全都是利益的置換。
可到了東山,自己瞭解到和親眼見識了許天的手腕,親身經曆了這裡刀刀見血的博弈之後,她才發覺,趙平雲那種所謂的高層智慧,就是不切實際的傲慢。
她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許天是那種在泥潭裡真刀真槍殺出來的狼,而趙平雲,不過是一頭在動物園裡被飼養得很好的獅子。
真要放對撕咬。
沈楚欣看了一眼車窗外那棟縣委大樓。
她賭這頭狼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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